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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中原:中原古城堡郏县临沣寨

2017年01月20日07:41来源:大河网-河南日报

行走中原:中原古城堡郏县临沣寨

  (图为清代四合院)

行走中原:中原古城堡郏县临沣寨

  (图为朱镇府门楼)

行走中原:中原古城堡郏县临沣寨

  (图为临沣寨溥滨门)

 

  □本报记者赵慎珠

  1862年3月的一个清晨,东方破晓,霞光万丈。

  此刻,郏县县城东南方向的朱洼寨,一圈红色寨墙刚刚落成。阳光照耀在花岗岩上,让这座拥有长城般的垛口、连绵环绕寨墙的城堡,尤显雄伟。

  整个村寨都被红色花岗岩寨墙紧紧包围。寨墙外,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寨墙内,是错落有致的四合院,厚重古朴。

  站在寨墙的最高处,俯瞰脚下固若金汤的乡间城堡,主人朱紫峰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说:“既然朱洼寨面朝沣河水,就改名为临沣寨吧。”

  155年之后的今天,临沣寨依然保存完整,被誉为“中原第一红石古寨”“古村寨博物馆”,是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之一。

  这里既不是边关要塞,也非兵家必争之地,一个中原地区的普通村落,为什么会建造出这个红石寨?又是什么原因,让临沣寨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城堡?

  ◎三面临水

  临沣寨古称“水田村”。《水经注》记载:“柏水经城北复南,沣溪自香山东北流入郏境。至水田村,一由村南而北,一由村北而东,环村一周,复东北至石桥入汝。”

  深冬腊月,记者探访临沣寨。大雾弥漫,车少人稀,树叶尽落,寒气逼人。

  远远望去,临沣寨就在一片洼地中央,宛若大船。村外河道已干涸,只能想象村寨当年的模样。村里老人们回忆,多年前临沣寨周围有千亩水面,百亩竹园。盛夏时,流水潺潺,苇竹青绿;秋风起,北雁南飞,芦苇摇曳,四季风景宜人。

  寨南,有自西向东而流的杨柳河(沣溪),寨北临汝河,寨西是石河(柏水),三面临水,杨柳河在此处汇入汝河。

  “水环流则气脉凝聚”,明朝蒋平阶在《水龙经》一书中,说出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水所起到的重要作用。临沣寨正好在三水交汇处,水网交错,自然被视为风水宝地。

  郏县堂街镇临沣寨保护与利用办公室主任尹亮亮介绍,临沣寨早先叫张家埂,原住民姓张。明朝万历年间(公元1573—1620年),一支朱姓人家,或说是朱元璋嫡亲、晋王朱求桂的子孙,避难到此。

  也许,他们就是看重了这里的地势,才停下脚步,在此落户。

  世易时移,朱家在此兴旺发达,200多年后,这里的地名也由张家埂改为朱洼寨。

  清代道光、咸丰年间,朱氏家族中见多识广的朱怀宗,带着三个儿子朱紫贵(长子)、朱紫云(次子)和朱紫峰(三子),以经营烟、盐而发迹,达到鼎盛。

  尤其是朱紫峰,通过捐修黄河,当上了河南盐运司知事。清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的《郏县志》记载:“朱紫峰捐助河工,议叙监知事”。

  临沣寨周边的河流,先后汇入汝河、淮河,在江苏淮安入京杭大运河,自北向南到达扬州。奉旨贩盐的朱紫峰,就是利用这条水路,把官道运盐改为了水路运盐。

  三兄弟在这条水路上往返,从扬州批发食盐,再从这里转卖出去,临沣寨成了当时南、北运送盐货的交通要道上的重镇。

  当地人说,最繁忙时,580条运盐船,连成长龙,在临沣寨外的城墙下卸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朱家因此积累了巨额财富。村里老人们说,仅朱家的账房先生,就有20多个,经常到了深夜,四合院里灯火通明,传出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顺风顺水的朱紫峰也有告老还乡的一天。1849年,他重归故里。

  他的家乡郏县,地处嵩山、伏牛山向黄淮平原的过渡地带,一马平川,那种无障碍的地形,却最适合土匪活动。资料显示,从明末到清朝中叶,每年有上百支土匪队伍骚扰全县。河南巡抚琦善在给道光皇帝的奏折中说道:“豫中天下腹心,平原千里,一有土匪猖乱,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历代王朝莫可制之。”

  据史料记载,当年郏县大一点的家族,平均每年要遭受民间武装或溃兵三到四次的洗劫、绑票。几乎每一个大户人家,都有一部遭劫的血泪史。

  朱紫峰是富豪中的富豪,此后还要生活在郏县,他如何保证自己不受土匪之害?

  相传,朱紫峰开出了1万两白银的天价报酬招募“设计师”,决心修建一座空前绝后的城堡,保家园,绝匪患。

  ◎步步杀机

  朱家高价聘请的设计者向朱紫峰讲述了设计理念,他认为,朱家一要为自己和家人造一个城堡,外人打不进来;二要为万贯家财建造一个仓库,外人攻不进去;城堡应该按照易经八卦的风水原理构建,任何一处结构,都力求出人意料,连进出临沣寨的几条小路的角度,都应该有“意外”。

  这个设计正中朱紫峰的下怀,修建城堡就“按此办理”。

  指着寨墙外的一条主路,尹亮亮说,这就是清代的官道。仔细观察,在官道呈30度夹角处的方向,还有一条岔道,却是进村的道路。通过官道的人,一般都不会注意到这条岔道,陌生人想要进村,稍不留神就错过了这条岔路。

  站在写着“溥滨”二字的城墙东大门前,记者向城内张望,却被房屋挡住了视线。尹亮亮说,得在偏一点儿的角度,才能看到村内的街道,因为街道和村外的道路,形成了一个120度的夹角。这就有效避免了行人窥视和敌人长驱直入。

  城堡的东门并非开在村寨正东,而是偏向东南,村里人戏称村寨是“歪门邪道”。

  从城门进来,就是临沣寨最宽敞的南大街,村寨内只有东、南、西、北四条大街是直道,其他的小胡同。全部是“丁”字形的死胡同,可以想象,万一敌人攻破城门,立刻就会陷入迷茫的巷战。

  迷宫一样的地形,是今天孩子们捉迷藏的好去处,他们再大一点还会知道,自己的村寨是一个巷战的绝佳场所。

  南大街西段,一座坐北朝南的建筑,看上去比周边的四合院高出许多,它是临沣寨最大的建筑群落。一进大门,竟是一个封闭的瓮城。尹亮亮讲解,院落内设计了13道连环机关,几乎处处藏兵,

  步步杀机。瓮城后的亮窗上,有守兵,可以

  向内射击;东院门和西院门的守军,也可以向这个瓮城内射击。

  向前走,只能看到一条狭长而弯曲的仆人通道,其实它是一个军事陷阱,一步一坎,步步设防。无论敌人从前门还是后门打进来,都要经过13个陷阱,即使有人侥幸打通了13关,主人也早已逃之夭夭。

  朱紫峰的心思,常人万难揣测,当初他把自己藏在了哪里?

  尹亮亮用手一指说,他,就在刚进大门两边院落的配楼里面。

  如果万一哪个莽撞鬼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或者遇到高手识破了他的行踪呢?

  在东跨院和西跨院的二楼之间,有一条连接两院的空中暗道,如果敌人打到西跨院,朱紫峰就穿过暗道,下到东院的小侧门逃走;如果敌人打到了东跨院,他则穿过暗道,下到西跨院的小侧门逃脱。

  四合院内,房屋的地基,由17层红石垒砌而成,防止有人破墙而入;每一道大门背面,都有射击孔和两道大穿杠,防止有人破门而入;每一个窗户上面,三条窗棂间套有一条铁窗棂,防止破窗进入;每扇窗户和门的正上方,有一个保护性的小窗户,与楼下的门窗形成掎角之势;情况紧急时,还有逃生地道……

  暗道机关,层层设防,160多年过去了,穿行在各个院落时,依然能够感受到,主人内心深处那强烈的恐惧和巨大的不安全感。

  朱紫峰宅院落成后,起名为朱镇府,意为“朱氏开府镇守此地”。在朱镇府第一进院会客厅的屋顶大梁上,他还特意留下手书:“大清道光贰拾玖年(公元1849年)肆月穀旦监生议叙盐运司知事朱紫峰立”。

  这个号称“汝河南岸第一府”的朱镇府,后院接前院,大院套小院,三路五进的四合院院院相连,从南大街纵深直达北大街。眼前高大的门楼,精美的砖雕、木雕、石雕工艺,富丽的油饰彩画,每隔几步的拴马石,让人不禁遥想当年朱府的显赫与繁华。

  ◎固若金汤

  如此坚固的建筑,依然有土匪多次来袭。朱家三兄弟共同商议,决定用坚固的石头,加固原有的土寨墙。

  临沣寨80多岁的老人朱小根告诉记者,朱家招募到不少劳动力,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劳工们从十几公里之外的紫云山取来红色花岗岩,就地打造成需要的规格,用马车、牛车运回朱洼寨,筑起寨墙。

  寨墙用红石砌筑,白灰勾缝,弯弯曲曲呈椭圆形,周长1100米,高约7米,宽3至5米。寨墙上每隔1.4米就有一垛口,共800个,设置哨楼5座,还有高低不等、对外射击的射击孔,壁垒森严。

  寨墙大门,用厚重坚固的榆木做成,铁皮包裹。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同治元年”的

  字样清晰可见,铁皮上还留着枪弹的痕迹。

  三个大门上方,都设有流水石洞,也叫灭火水槽,即使大火在大门口燃烧,也能从寨墙上浇水灭火。寨门外,另设有两道防洪闸门和向寨外排水的暗道。

  当初与寨墙同时完工的,还有宽15米、深4米的护城河。护城河与红石寨墙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体系,可抵御攻击和洪水。

  临沣寨设东、西、南三座寨门,分别取名为“溥滨”、“临沣”和“来曛”,每个城门的正上方,各有一座炮楼,每座炮楼之上,24门机关炮,弓开如满月。

  坚不可摧的寨墙曾经抵挡过多少次的兵匪来侵,现已无法找到确切的记录,但是捻军、太平军,以及数不清的地方武装和散兵游勇,都曾经在寨墙外吃过败仗。

  1945年6月3日,不可一世的侵华日军松本支队,向古堡进攻了整整一天,同样没有攻下,最后放弃攻城,绕道去了鲁山。

  1947年12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陈谢兵团付出100多人的伤亡代价,才攻入寨内,活捉地主武装头目、寨首朱清宽。《郏县志》记载:“黎明破城,朱洼解放”。

  坚固厚重的寨墙,机关算尽的院落,让临沣寨走进了中国军事史,近当代几乎所有的中国军事地图上,都标识有临沣寨。

  1957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临沣寨的故事更加余音绕梁。

  那一年,郏县拆除了100多座村寨,拆到临沣寨时,《郏县志》记录,“连降暴雨成灾,降水量达到720.6毫米”。

  临沣寨地处洼地,洪水淹至寨墙数米而无碍,人们看到了一幕神奇景象:寨外洪水肆虐,寨内安然无恙,临沣寨成了汪洋中的一条“船”。

  出于防汛的需要,县长发话:“寨墙不能拆。”

  临沣寨得以幸存,此后,博得多方赞誉。2002年,中国古建筑学家罗哲文、城市规划专家郑孝燮考察临沣寨后感慨:“紫禁城9999间半的古建筑中,只有一间半是明代的,想不到临沣寨居然有三间。寨内民居建筑从明至清,非常集中,这在全国实属罕见。临沣寨填补了中国古建筑在村寨方面的空白。”

  腊月的中原乡村,寒风凛冽,村寨却是一片繁忙,工人在修补老宅,村民正打扫庭院,准备迎接远行的家人归来。

  小巷曲折,屋舍俨然,鸡鸣犬吠,繁华落尽的临沣寨,如今神态安详,弥散着淡淡的淳朴与悠然……

  绘图:王伟宾摄影:宁建鹏

编辑:郭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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