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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相声基因 抖响时尚包袱

2017年02月23日10:49来源:国际在线

  原标题:李鸣宇 留住相声基因,抖响时尚包袱

  

  今年天津卫视春晚,李鸣宇与王文林带来了全新作品《网红养成记》。这段相声以眼下最热的网红、直播为创作蓝本,用妙趣横生的语言讲述了网红与网络直播的乐与苦。一少一老、一时尚一传统的搭档方式,让观众感受到一种反差。时尚与传统交融,一直是李鸣宇坚持的方向。他提出并尝试多年的“先锋相声”概念,为相声艺术的发展作出了探索。

  李鸣宇一手创办的鸣世寰宇文化公司位于北京一处文化创意产业园内。一身潮人装扮的他,坐在摆着中式家具、古玩瓷瓶的办公室里以茶待客,谈他对传统相声的理解。眼前的场景,为他传统与现代融合的理念做了最好的注解。

  李鸣宇是天津老城里的孩子,家里祖辈都是老天津卫。他从小跟随齐仁泽先生学国画,高中上了天津美院附中。如果没爱上相声,他很可能成为一名画家。

  其实天津孩子没有不爱相声的,李鸣宇多了一个“更”字。那时候南市的中华曲苑、燕乐茶园还卖6块钱一张票,带茶水,他是茶馆的常客,零花钱全买票听了相声,每次都坐最前排,因为老去,到的也早。

  “喜欢相声,但找不到老师,就跟录老师学——录音机录老师。”李鸣宇回忆,慢慢的他又跟几个票友一起玩儿,“我是处女座,虽然是玩票,但绝不是以业余的方式来玩儿,而是以半职业的,或者接近于职业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十七八岁时就能上台演了,参加一些惠民演出,蹬自行车俩小时跑过去,演完每人分十几块钱,有零有整的。”

  那拨票友中除了李鸣宇,还有高峰、裘英俊和许建,都成了专业相声演员。“那时候高峰在农学院上学,裘英俊在南开大学上学,我还在上高中,我们仨都是业余。相对比较专业的是许建,他上过北方曲校。”

  因为太爱相声,李鸣宇放弃国画,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相声大专班。上学期间,他受到主讲老师冯巩的关注,毕业后留在北京,拜冯巩为师,还在2008年参与创作了冯巩的春晚小品《公交协奏曲》。

  李鸣宇说,这些年师父给他最大的启发,就是教会了他如何在传统与创新中找到出路。“他一直跟我说,鸣宇,一定要把传统相声说好,但说好传统相声的目的是为了创新。比如马三立泰斗、侯宝林大师、马季先生,传统相声已经烂在他们肚子里,但马老照样有《十点钟开始》,有《似曾相识人》,这才是树立他相声泰斗地位的作品。”

  李鸣宇现在是中国广播艺术团的签约演员,还创办了相声小剧场——“鸣乐汇先锋相声根据地”。做小剧场,李鸣宇也遇到了该遇到的一切喜怒哀乐。“经历了票房不好,也经历了一票难求,起起伏伏,人来来走走。就这么一路走过来。”

  2016年,他们的公司进入天使轮投资,今年也将进A轮投资。“很多相声团体起起伏伏,最后没了。我们没有大张旗鼓,一步步靠作品、靠能力往前推。走得不算快,但是算稳当的吧。”

  上相声大专班时开始创作相声

  成了中戏小剧场的“明星”

  记者:您为什么要放弃国画改学相声,回忆一下考中戏相声班的情况?

  李鸣宇:因为太喜欢相声了。2003年,我知道中戏相声班招生的消息,就想去报考。当时的想法,只要能进这个班,考最后一名也行。考进去才知道,我的成绩是专业课第三名。中戏相声班贾玲是第一届,我是第二届。我们班有四个天津孩子,有世家出身的,有已经拜师的,有上过北方曲校的,我是第四个,是最业余的,很尴尬。其他地方的同学认为你们是天津来的,天津是曲艺之乡,你们就应该说得好才对。但我又是业余的,所以一开始就特努力,铆着劲儿考,上了中戏后就更努力了。

  记者:您觉得在中戏相声班学习和拜师学艺有哪些差别?

  李鸣宇:首先是老师。冯巩老师、李立山老师、王金宝老师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中戏的星妈妈常莉老师教我们表演,这一点和拜师学艺不一样。课程就是声台形表、说学逗唱,也教创作。另外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我们在上学的时候,开始在学校演出。

  相声这门艺术很特殊,相声的创作过程需要观众参与,需要现场感。一段相声排练十次,不如上台演一次。排练是在自己的想象当中,只有真正上台,才知道这个作品在观众中眼里是什么样的,是好与不好,火还是不火。所以由于相声的特殊性,我们相声班在第二年的时候,在学校里干了一个相声俱乐部,用学校的小剧场,每周四晚上免费给同学们演出,剧场进满了为止。这就多一个实践机会。

  记者:那么您自己在这个阶段的演出中,有哪些收获?

  李鸣宇:开始派场根本派不上我,没我事儿。因为大伙儿都学一年了,都想上台实践。但您也知道,我们一学期只学一个段子,一年学两个作品,干剧场,靠两个作品是不可能撑起来的,因为每天要面对的是同一批学生观众。过了一个月,这些作品演完了,没活了,再演也就是重复。我开始上,我那时候就自己创作。我从开场干到腰,从腰干到压轴、攒底,一直到毕业。

  记者: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攒底也代表了能力。

  李鸣宇:我攒底不好干啊。攒底代表身份,代表位置。所以就是靠着作品,一点点坐稳。在学校里优越感特别强,不夸张地说,到毕业之前,很多表演系的女孩儿给我发信息追我;还有女同学来我们宿舍敲门。在学校里小火过一段时间。当然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逃了很多表演课和声乐课来创作新相声。因为每周一段,压力特别大。那时候冯巩老师经常给我们班长打电话,问今晚上有李鸣宇吗?班长说有,他就过来看。也就是那时候冯巩老师开始注意我了。

  想把京津两地相声合二为一

  白手起家创办“鸣乐汇”小剧场

  记者:从中戏毕业后您留在北京,当时是怎么打算的?

  李鸣宇:因为我是天津人,我想把天津的相声和北京的相声融合起来。天津的相声很“葛”,包袱很硬,滋味感特别足,让人一乐一跟头,过瘾;北京的相声节奏很快。我想多学一下北京相声的节奏感,把两个地方相声的长处融在一起。

  记者:开始北漂日子过得怎么样?

  李鸣宇:我决定来北京之后,家里给钱在北京买了套房子。2005年,6200元一平方米,在五环边上。那时五环跟现在还不一样,可偏僻了,周围什么都没有,想吃饭得开车出去吃。我毕业后落差很大。在学校所有的光芒外面没人知道,没人约我演出,没人找我,只要是我爸我妈不给打电话,电话都不带响的。只要是家里有饭吃,我可以一个月不下楼。天天就在家写东西,写一堆东西没地儿演,特别郁闷。

  记者:还能写得出来?

  李鸣宇:能写出来,爱好。第二年,为了不离开舞台,我找了崇文门附近一家小剧场,去那儿演出。干了四场,火了。自己写的活,形式新,包袱也密,也不用问别人您今天使什么啊,跟谁也不重样。演了四场人家不让演了,跟我谈,鸣宇,知道这个剧场捧谁吗?我说,捧您捧您。人家说,那您这么演可不行,攒底的没法儿干了。给您两条路,要不您就规规矩矩使点儿老活,要不您就自己个开个剧场。我说得嘞,那我就自己开个剧场去吧。打那之后,就有了“鸣乐汇”。我特别感谢他。

  记者:白手起家开小剧场?家里给的支持吗?

  李鸣宇:家里没有钱。我们家就是正常小康家庭,也不困难,但也不是暴发户型的。那时候宣武区给了我们很大支持,免费让我们用宣武区文化馆的剧场。演员费怎么凑呢?我就是上午去主持婚礼,下午给大伙分这点儿钱。

  记者:您要是干主持婚礼肯定效果特别好。

  李鸣宇:不行啊,不是我的爱好。我本来就有抵触情绪,要不是为了挣点儿钱才不去呢。逼着自己去接主持婚礼的活儿。也不成,能少接就少接,能不接就不接,够给演员开钱的就行了。大伙儿都挺帮忙,50块钱一个人,演一场。刨去我是6个节目,我预备出600块钱,加上主持人和我的搭档两个人,700块钱,一晚上就够了。那时候是2009年,主持婚礼一次能挣600块到800块。一星期演一场。对我来说负担其实也没多大。

  记者:从观众、票友到职业演员,心态有什么变化?

  李鸣宇: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排斥我是观众出身,用行里话说叫“黏子起义”,带有点儿讽刺感。好好的观众你不当你说什么相声啊!但现在我特别庆幸我是观众出身,正因为是观众出身,我才时刻会考虑观众想听什么,而不是同行认可不认可,夸不夸我。我在天津的小剧场里听了那么多年,我也琢磨,为什么尹笑声、黄铁良、刘文步这些老先生上来,大伙捧,效果特别好;为什么有些演员上台的时候,大伙就抽烟去了,打电话去了,上厕所去了?观众都是花钱买票来的,得全听了才值呢,对吧?为什么要走呢?原因就是作品不过硬,不够好。你得分析观众想听什么,而不是什么东西是被同行认可的。有时候不一定同行说你好,你的这个东西就对了。

  老先生们的相声一直在与时俱进

  《捉放擎天柱》还是传统相声

  记者:在《欢乐喜剧人》上您表演的《疯狂60秒》也代表了您一直坚持的风格——先锋相声。您如何定义这个相声的新概念?

  李鸣宇:先锋相声是以传统相声为基础,但与时俱进,从话题、包装,到包袱密度,全部做到极致。除了新作品,还有传统相声翻新,就是留下传统相声的结构,把包袱翻新。我们的《捉放擎天柱》就是以传统相声《捉放曹》为范本,以京剧方式去唱《变形金刚》,怎么唱怎么有包袱。我们还有《先锋卖挂票》《鸣pad》,用一切新手段为相声服务,因为相声本来就是八个字——说学逗唱,万象归春。

  记者:相声的传统与创新,其实是这门艺术存在与发展的双刃剑。

  李鸣宇:相声是一门海纳百川的艺术,相声演员京剧、评戏、评书,都要学。当年京剧可了不得,是主流娱乐方式,就像现在的电影。所以那时候相声演员就解构和歪唱京剧,在京剧里加包袱。像《卖布头》《找堂会》《福寿全》《打灯谜》,也都是既有智慧含量,又有当时的时代感。

  记者:您在相声界算是创新比较大胆,走得比较远。

  李鸣宇:传统相声该不该继承?太该了!实话实说,100%的相声演员都在继承,而其中90%的相声演员只在继承,所以没出来。只有10%或者更少的演员,在继承后又有所发展,成了艺术家。要把传统的东西化到自己的血液里,原创出新东西来。就拿《捉放擎天柱》来说,李金斗先生对这个段子评价非常好,说无论从结构上,包袱密度、质量上,表演方式上,都是相声,但是把传统相声拆得已经看不出来了,用的都是新包袱,新形式。

  记者:最好的继承就是让这门艺术更加适应这个时代。

  李鸣宇:我看了很多的天津相声,包括田立禾先生等老一辈艺术家,都是继承之后又有发展。他们不是照搬原抄,而是加入了时代的元素,或大或小。但是我又看到了很多照搬原文,一个字都没改的相声。其实,你演这个作品的时候有没有用心,你这个作品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事业?你是把相声当成谋生工具,还是当成艺术追求?观众都能感觉得到。

  记者:说说您的搭档王文林先生。

  李鸣宇:北京电视台给我们俩拴的对儿,四年了。王文林先生今年70岁,身体够硬朗,也能跟年轻人跑跑跳跳,老顽童,人也很随和。要是说老活他挺省事的,但我这都是新活,即使传统相声也不能按原词说。把包袱密度加大,把不太响的包袱全部删掉,换成大包袱,把结构留着,话题更新。王先生很认可我的创作观念,看本子时老说,爷儿们这不错啊!我说您别总捧着我啊。

  李鸣宇口述

  我和我的恩师冯巩先生

  我在中戏相声班时开始创作相声,在学校小剧场演出,冯巩老师常去听我的相声。我还没毕业,冯巩老师就把我带到了中国广播艺术团,认认门,跟大伙儿熟悉熟悉。

  冯巩老师第一次约我去广播说唱团,跟我说,鸣宇明天10点,咱们长安街边上,广电总局,北门见。我说得嘞。我特高兴,9点半就到了,我怕迟到啊。门口有武警站岗,我在大门外面远远站着。差十分10点,我给冯老师打电话,我说冯老师我到门口了,怎么进去?他那边说,你等会儿啊。过了一会儿,看他连跑带颠的,从里面跑着出来了。门口武警都惊呆了,他接你啊?从大门口走到团里还有一段距离,他一路上给我讲,这个团,从侯宝林开始,马季、姜昆、冯巩……我当时就觉得责任感特别强。

  毕业之后,我闲了一年。有一天冯巩老师问我,你有驾照吗?我说有啊!他说那你给我来开车吧。我特高兴,我说行啊!从那时候起就天天跟着他,给他开车、当助理,学东西。那时候也根本不认识路,连导航都没有。去哪之前我先得给对方打电话,然后人家告诉我怎么走,比如苏州桥出第几个口见红绿灯右拐,往北还是往西。那时候开车可累呢,我还老怕耽误他的事。北京的路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奔冯巩老师家,连吃早点都去人家里吃。他特别忙,经常夜里两点多才回家,第二天六七点又出发了。什么事都带着我,开创作会,演出,让我耳濡目染,看、学、悟,他也觉得我悟得挺快的。就这么又过了两个月。有一天中午我们俩吃饭,我壮着胆子说,冯老师,我特崇拜您,我想拜您为师。本来以为得求个两三回才能答应吧。没想到,他当时就说,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就叫师父吧。哎哟,我当时就跪地上磕了个头,我说师父,师父谢谢您。我真特高兴,激动坏了,晚上回去一宿没睡觉。

  我觉得做冯巩先生的徒弟,更像是研究生,他让你从相声演员的层面往艺术家的境界走。他不会教你这块儿你得忖一下,这块儿朝观众说,那块儿朝搭档说,或者上台怎么走路,怎么鞠躬,包袱应该怎么使。相声的尺寸、劲节儿、节骨眼,一般相声演员都能教。如果这些基本的东西你还不明白,那确实没资格做他的学生。

  他教的是让你怎么做引领时代的演员,教你怎么创新,怎么与时俱进,怎么发展。即使他讲到小细节的问题,他也得告诉你,这个小细节首先你没错儿,但怎么才能更好,才能跟其他的相声演员区别开,怎么才能不俗。对,就意味着俗,意味着跟大伙儿一样。他是教你怎么才能跟大伙儿不一样。

  我可以真的负责任地说,冯巩先生传统相声的基本功非常深厚,只不过有新作品的人不说老活。冯巩先生说,传统相声是必修课,要把传统化到自己身上,举一反三创作新作品,要为相声界添砖加瓦。而不能做相声的啃老族,老祖宗留下多少段就说多少段,假如这样的话相声就会越来越少。(记者 何玉新 )

编辑:何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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