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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

2017年05月22日11:17来源:奔流


  内容介绍:本文主要描写了一个二战老兵对战友的回忆和对战争残酷性的揭露,描述了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并肩作战,共同抗击德国法西斯的故事。苏联人和美国人在共同对敌作战中培养出深厚的情谊。带着对亲人对家乡的无限眷恋,苏联人献出了生命,活下来的美国人带着对战友的深深怀念,好好活了下去。通过战争中个体的视角,以小见大,唤起读者对和平生活的珍惜和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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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弗雷德出神地盯着被战争硝烟洗礼过的灰蒙天空,顷刻,他转身跳下了被弹片砖瓦和废弃武器堆积而成的废墟堆,也许还有尸体——只是被压扁了看不见罢了。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地狱般的炮响,好似近在咫尺。妈的。阿尔弗雷德烦躁地嘀咕着,他转身朝一个方向奔跑起来,脖颈上的狗牌随着他的节奏上下乱晃,徒增美国人的焦躁感。

  他绕过几堆被炮弹轰炸得看不出原貌的建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高大的男人半倚在一堆砖瓦上擦拭匕首,苏联军服将他衬得无比英挺恰巧迥异于他憔悴的神情。看见阿尔弗雷德他抽搐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个饱含疲惫的笑容。

  “琼斯,收获怎么样?”

  “算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家伙。”阿尔弗雷德从一具身着德军军服的焦黑尸体上踩过,尸体支离破碎的躯壳发出咯吱咯吱骨头变酥碎裂的声音,他跺跺军靴,将被血迹长时间浸染变色的军靴上粘连的血肉末甩下去。而后阿尔弗雷德蹲坐在男人面前,在一个由帐篷剩下的布制成的大布袋中摸索着。

  “两把STG44步枪,一把MP40冲锋枪,这都是带子弹的,还有三把纳甘左轮。我在那边摸了十几具尸体,只找到了两排子弹……”阿尔弗雷德嘟嘟囔囔的说着,把武器一一摆放在两人面前一块空地上。

  “——我还找到了两颗手雷。”阿尔弗雷德扔给男人一颗。

  “对你来说最差也就是拉响手雷再抓紧时机喊一声‘布尔什维克主义万岁!’,挺光荣的不是吗?”

  布拉金斯基耸耸肩,“在美国佬的眼里我大概也就是这种形象吧。”

  阿尔弗雷德像个孩子般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蜜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煜熠着。布拉金斯基就是喜欢和阿尔弗雷德在一起的自由不羁和无拘无束,这大抵是美国人唯一的优点。

  “我说布拉金斯基你老擦那玩意干什么?”阿尔弗雷德不解地瞧着他用软布细细擦拭着刀刃,并把它举到阳光下比划着。风和着寒气直往衣领里钻,阿尔弗雷德不禁瑟缩一下,裹紧了制面微微有些粗糙的大衣。布拉金斯基笑笑,默不作声的往他那里靠了靠。

  “嘿,你再不说话,到时候等你战死了老子就把你那把宝贝匕首当做遗物拿回去!”阿尔弗雷德吸吸鼻子,暗暗咒骂着该死的天气。

  “你这么做我也不介意。”布拉金斯基利落的将那把冷兵器插入刀鞘藏进贴身的口袋内。

  “战场上就没必要带这东西了,难不成睡着的时候还害怕我会给你来一枪?”

  他瞧见布拉金斯基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不明白,琼斯。”苏联人轻轻抚弄着隔着一层衣料的刀具,那动作饱含的柔情是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的,他好看的紫色瞳仁中映烁的光芒好似太阳般熠熠生辉。

  “这是妹妹送给我防身用的,她只有9岁。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娜塔莎。你能明白吗,琼斯。就像看着我妹妹,我姐姐,我们一家人都在一样。”他仰头喟叹一声,浅色的睫毛如同翠鸟扑楞着翅膀在眼睑上打下明暗斑驳的阴影。

  “我想念我的故乡,莫斯科,老天你知道她有多美吗。是那种纯白的、透彻的,不沾一丝一毫污浊的美。我想念我家门口高耸的老白桦林,周遭游弋嬉闹的孩子们用稚嫩的童音哼唱着儿歌,家中的炉膛总是那么温暖,伴着水分被烤干的滋拉声,被火舌舔舐的松木在蒸腾中发散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香息。我枕在覆盖着温软毛皮的摇椅上,姐姐炖着浓罗宋汤的锅咕嘟作响,娜塔申卡这时便会趴在我的腿上,嘟囔着今天在学校的她又把哪个不知好歹的混小子教训了一顿……”

  布拉金斯基倏尔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警惕的张望起周遭来。

  阿尔弗雷德感到地面在微微的震动,脚边的土坷垃毫无章法的蹦蹿着。他端起了步枪。

  “开始了,琼斯。开始了。”布拉金斯基低低的呢喃一声。远处炮响轰鸣震颤着大地,不远处已经能听到痛苦的嘶吼声和弹夹弹开的利落声响。阿尔弗雷德紧随在布拉金斯基身后向前奔跑,凛冽的风卷着砂砾砸在冻得麻木的脸颊与身上。

  “阿尔弗雷德。”在布拉金斯基的身影完全湮没在迷蒙的卷烟前,阿尔弗雷德朦胧地听见他好似喊了一句。

  “活下去。”

  阳光透过清冽的晨雾洒在身上。阿尔弗雷德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上面的狰狞扭曲的弹痕是战争给予他的馈赠。那场战争最终还是以他们的胜利作为告终,并被正式命名收录在史料中。不过布拉金斯基没有回来,他埋没在那永远的硝烟中。

  听说他在最后拉响了手雷,和德军同归于尽了。甚至没人找得到他的尸体。

  “布拉金斯基……拽了几个德国佬跟你陪葬,也算够本了吧。”阿尔弗雷德嗫嚅着轻轻嘟囔。“你有没有喊‘布尔什维克主义万岁’?”

  他面前整理资料的年轻记者闻声抬头,“什么,琼斯先生?”

  “没什么。”阿尔弗雷德朝他笑笑。

  “那么今天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采访记录就到这里,感谢您的参与。”年轻人走上前来同他握手,随后带着最后一点人世中的喧嚣离开了充斥陈旧的芜杂气息的房间。

  阿尔弗雷德狠狠将自己抛在木椅上,伴着椅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盯着天花板毫无条理的罅隙,有些惘然。

  恍惚中一片纯净无暇的白色,布拉金斯基远远伫立在彼端,他没有身着黄绿色的军衣,而是他喜爱的、惦念的一身白色常服,白的没有一丝瑕疵。虺虺的炮鸣声消失了,雪雾夹杂在风中,将他的身影湮没的半隐半现。他面朝东北,露出一个无比眷恋而糅杂着宽慰的欢欣笑容。

  阿尔弗雷德猛然惊醒,他挣扎着起身,拉开一旁被细碎尘埃所覆盖堆积的抽屉,翻找出一把匕首。他急不可耐地吹开上面的堆积的粉尘,将它从刀鞘内拔出。顷刻,几块零散的生锈碎片滑落在地上,些许微乎其微的猩红末片在空气中活泼地四下翻滚飘舞。

  沉寂。

  阿尔弗雷德愣神地盯着残破的刀柄和地上曾是刀刃的碎片。良久他找来一把扫帚将它们清理起来,悉数倒进了垃圾桶。

  他站在成堆的尸体与废墟上,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每当他环顾四周,他所能望见的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纯白。

(《奔流》2017年第5期)

   

编辑:魏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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