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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锵锵三人谈:发现小说之力与生活之美

2017年06月09日09:46来源:大河网

  文字整理/王姝 摄影/冯超

  2017年6月4日晚,著名作家鱼禾、郭昕,著名学者曹亚瑟做客河南信阳无镜书店,其中在郭昕长篇小说《驯风记》的分享会上,三人就生活艺术与小说艺术的关系,什么样的小说才是好小说等问题与读者进行了深入分享。分享会引起读者强烈反响,现在分享会内容编辑成文以飨读者:

  活动嘉宾介绍

文学锵锵三人谈:发现小说之力与生活之美

  郭昕:小说家,《驯风记》作者。

文学锵锵三人谈:发现小说之力与生活之美

  鱼禾: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郑州市文联副主席,主要著作有《私人传说》、《摧眉》等。

文学锵锵三人谈:发现小说之力与生活之美

  曹亚瑟:著名学者,评论家。研究方向:明清物质文化史。主要著作《小鲜集》《烟花春梦:金瓶梅中的爱与性》等。

  分享主题:《小说艺术与生活艺术:郭昕与他的<驯风记>》

  曹亚瑟:大家有所不知,郭昕不只是一位小说家,他还是一位企业家,是一家文化产业公司的掌门人。大家都知道,在写作做企业这两件事情上很难转换。这两者之间不知道他是如何平衡与转换的?在不涉及他商业秘密前提下,我想让他说说这方面的事情,也算一个开场白吧。

  郭昕:我以前在不同的场所,只谈文学,基本上不谈商业上的事情。可是近期以来,我开始谈了。因为两者之间联系越来越多,几乎成了我个人的标签。我接受《魅力中国》杂志主笔苏良先生采访时就开始涉及我商业经营方面的事情。主要方向是做文化旅游策划与规划,图书与出版。不过,在没有经营文化公司之前就我开始写小说了。客观地说,经营公司是我的饭碗,而文学是我的追求。正因为我经营过公司,我才真正地进入了生活,发现了生活之美,拥有了一颗丰饶的大脑,我才写出来了与以前相比有所不同的小说。《驯风记》是第一个收获,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自信的。

  所谓什么商业秘密其实并不存在,我不认为商业上有什么秘密,其中包括我,包括其他已经取得了相当成绩的企业家,也都没有什么秘密。就像写小说一样,有的只是技术与诀窍。如果说两者有什么不同的话,写小说是站在文学经典与他人成功经验的基础上总结自己的经验、习练自己的技术。商业是站在自己成功与失败的基础上去总结经验、习练技术。写小说追求的是优质的文本,商业上当然也要追求好的结果,只是它的表现形式是金钱而已。

  借着无镜书店这个平台,我想多说两句,前一段时间,《驯风记》出版后,有很多人觉得可以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也不断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实际上,现在已经有三家公司正在看本子,但都没有最终敲定。从小说转变成电视剧,不只是从一种艺术形式转变成别一种艺术形式,它是商业行为,商业操作,有着自身的规律,必须要尊重这样的商业规律。说这么多算作开场白吧。

  曹亚瑟:《驯风记》反映了官场、学界、商界的众生相。既然谈“小说艺术和生活艺术”,你不要告诉我“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这种老掉牙的答案啊,难道你的这个话题有什么新思考、新想法吗?

  郭昕:小说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真的是一个老套话题了。人已说过千百遍,我没有必要重复一遍。我以前说过“小说是往生处去的艺术”。言外之意是,大家都在生活之中,是每个人每天都在演练的东西,如果小说只是以生活为蓝本进行描摹,那么小说就真的死了。因为现在的生活很精彩,人们直接看生活就行了,还用得着看小说?我理解的小说,其实是创造另一种生活样本,与所有人的生活都不一样的生活样本,永远是另类的,它负责给生活熟练的人们提供陌生的情感体验,更新他们的生活经验。这样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样一句话,“小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这句话提出来,也是在给我自己设定生活的标准与写作的高度,作为一个小说家,要在生活中艺术地活着,通过艺术地生活把心得体会积累起来,努力写出精彩的作品,不能比着生活的葫芦写小说的瓢。要是按照生活的套路去写,那想把小说写好也不可能。

文学锵锵三人谈:发现小说之力与生活之美

  鱼禾:好小说首先要有好故事,那么,现实发生已经那么精彩,岂不是比小说更好看?你觉得小说里的故事比现实里的多了什么?

  郭昕: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听起也简单,其实很刁蛮。我的理解是,生活中发生的故事并不是小说,但小说中的故事一定要好看。小说之所以有魅力是因为它要发现生活故事中最本质的东西,故事也只是一张皮。小说艺术创作与其他艺术创作相比,它很特别,也很个性。如果说书法家比的是线条质量,画家比色彩质量,舞蹈家比肢体动作质量,那么小说家比的是思想质量。我觉得这是小说里的故事比现实中多的最重要的东西。故而,一个好的小说家要注重提升思想质量。要做创作思想上的准备,思想的高度在哪里,作品的高度就在哪里。有思想才有力量,写小说进入自由之境时,从语言、故事到结构,思想的力量到哪里,就会把作品推向哪里。没有思想质量的小说,它的生命力也有限。《驯风记》的策划编辑、河南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郑雄先生说过,“一本书出版了,它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旅行”。现在,你们二位坐在这里跟我讨论《驯风记》,讨论“生活的艺术与小说的艺术”,也让我相信这位出版家的这句话具有一定的真理性,也让我相信《驯风记》有它的生命力。

  曹亚瑟:你的这部小说,应该是写现实题材的,又用现实主义笔法来写的,我知道这样的小说其实很难写。据我所知,当下的一些先锋派作家都在纷纷走向世界,他们不是在学马尔克斯,就是在学博尔赫斯,要不就是在学这个科夫、那个斯基,已经在前面探索了很多路子。我看你写小说还是慢悠悠的,还是按老路子走,也不搞先锋派,你就不怕自己落伍了?有没有紧迫感和压力?

  郭昕:这个问题让我想到了两句话,一句是“内部的远方”,第二句是“格物致知”。如果说“内部的远方”是理论,那么“格物致知”是方法。有了这样的理论与方法,心里就会明白,学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写。学马尔克斯,学博尔赫斯,其实就像书法家临帖,进去是为了出来,最终还要写自己。写小说天下归一,大家都在跑,学什么写什么只是跑的方式不一样,要看谁最终能到达最高点。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走得慢,当然我也不怕慢,从现在开始,在慢上一两年也不着急。如果没有做好思想上的准备,思想质量上没有达到一定水平,写十本和写一本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我要慢慢地养我的小说,在这个过程中滋润地活着。

  鱼禾:在汉语小说发展史上,有一个小说形式成熟的阶段,《红楼梦》及其前时代,一个通行的看法是,《红楼梦》之所以比《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之类更成熟的一个重要体现,在于之前小说把重心放在故事上,而《红楼梦》把重心放在了人物命运上。长篇小说写的是命运,至今依然。你呢?你的小说,更关注重人物性,还是故事性?

  郭昕:写小说时,不管是人物,故事,语言,我都比较在意,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意象。我觉得写小说有三个境界,一是写作,二是创作,三是创意写作。写作是初级阶段,可以模仿着写,也可以跟风。喜欢谁就模仿谁,流行什么风就跟什么风。玩嘛,只要高兴就行,只要不违害世道人心就行。这个阶段写得好与不好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一个作家进入创作阶段以后就要有一定的自我要求。 这个阶段是作品形成风格的重要阶段,作家要有意识地对自己进行各方面的修炼,缺什么就要补什么的。在前两个阶段的基础上,再上一个台阶,就进入了创意写作阶段。我理解,所谓的创意写作,就是抓住一个意象或者概念就可以开始的劳作。比如《驯风记》就是抓住了“风”这个意象,大家都知道,人在社会上生活,越往上走,资源就越稀缺,要想活得好,对人的能力就要求得越是苛刻。市长刘湘民就是用“听风”这种方式刺激自己的大脑,提升自己。在这里,风是带有文化基因的意象。我找一个网状的东西把意象“结构”住,围绕意象,亮出小说创作的“十八般兵器”展开故事,这样由一个人,搓背工马来钱引出不同的人物与一连串事件,后又归结于“出租车空驰”这样一件事,由“一”开始,又归于“一”,形成了小说花瓣一样的结构。

文学锵锵三人谈:发现小说之力与生活之美

  曹亚瑟:你在《驯风记》里写了官员、商人,学者,书法家等各种各样的角色,有没有人对号入座?你是怎么处理生活中的原型与小说角色的关系的?

  郭昕:这正要是我想着重说的两个问题。写作进入化境以后,是可以文字化掉万事万物的。以文化之,才可能写出好的小说。如果直接以某个生活中的人物为原型写小说,无论这个角色是正面还是反面,都会给作者带来麻烦,因为没有谁愿意被写入小说之中。所以,这就对写作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得把生活中的万事万物化成写作的营养,写作的素材。利用万事万物来重新塑造小说的人与事,这样才不会有人找麻烦。

  曹亚瑟:你笔下的蜜如市,让人想起来福克纳笔下的约克纳帕塔法县、莫言笔下的山东高密东北乡、阎连科笔下的耙耧山脉、苏童笔下的枫杨村和香椿街、残雪笔下的黄泥街——那个邮票大小的家乡。我知道很多作家都在深耕这样一块属于自己的家乡(真实的或虚拟的)。你“三记”中的另外“两记”也会把蜜如市作为故事的发生地。你是也要营造这样一块有标志性的地方吗?你是以你的家乡商水县做模特来写的吗?

  郭昕:你所提到的这些作家的作品,不管是莫言的作品还是福克纳的作品,我多多少少都看过。十年前的一个冬天,我拆过苏童所有的小说。拆读是学习写小说的一种方法,在这里不细说了。这些作家的作品,我认为他们是在故乡的基础上创造了一个精神上的原乡。一个作家,有一个精神原乡是很重要的,因为这个精神原乡可以随时给作家补给营养。《驯风记》中的“蜜如”可能有我老家周口商水的影子,但是它更是我写作的“精神原乡”,在我写作进程中,我不刻意地代入什么,随着作品的不断完成,那些带有标记性的东西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鱼禾:但凡是作家都希望写出好作品,对于你这样一个已经不太年轻的作家来说,什么样的小说才符合你认可的标准?

  郭昕:好的小说要通过一个丰富饱满的故事,调动读者思想中的酸甜苦辣,引起他们的共鸣,让他们能与书中人物同呼吸、共命运。像登山一样,不能总想着登鸡公山,还要想着去登喜马拉雅山,看一看山上的风景。在文学上我们当然要去追逐《百年孤独》、《红楼梦》这样让人高山仰止的作品。写作是个脑力活,但更是体力活,如果两者都跟得上,我会一直写下去,不同的高处可以发现不同的美。

编辑:张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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