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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被称百代文宗却一心入仕 主张“以文为诗”

2017年07月17日07:32来源:大河网-大河报

  韩愈被称百代文宗却一心入仕 主张“以文为诗”

  洛阳城

  韩愈被称百代文宗却一心入仕 主张“以文为诗”

  韩愈墓前有两株古柏,枝繁叶茂,很多家长来“状元柏”这里许愿,希望子女金榜题名。

  韩愈被称百代文宗却一心入仕 主张“以文为诗”

  位于孟州市西虢镇韩庄村的韩文公祠

  □记者 丁丰林 文 张琮 摄影

  韩愈被很多人认为是孟州人,生在这里,也葬在这里,是孟州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韩愈死后安享一座占地百亩的陵园,陵园位于河南省孟州市西虢镇的韩庄村,据说始建于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在1986年时,被列入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

  陵园所在的村庄虽叫韩庄村,但事实上韩庄村没有一个人姓韩,村里3000多人,也和韩愈没有半点关系。而同在孟州市内,另有苏庄村、西武章村、红星村、东水运村等五六个村子,或存有韩氏祖茔、韩氏家谱,或建有韩氏宗祠、韩文公祠,村中的韩姓居民也自称是韩愈后人。

  从陵园向西北行约80公里,在修武县方庄村西的韩坡,也有一处韩愈墓地,《修武县志》里记载韩愈是归葬于此。

  其实,关于墓地的争议,只不过是韩愈一生留下的诸多争议中的一个。作为中唐时期中国文坛的领袖,韩愈发起了古文运动,文起八代之衰,被称百代文宗。他开创韩孟诗派,提出不平则鸣、以文入诗,影响整个两宋的诗歌创作。他捍卫儒家地位,提出“道统”理论,成为宋明理学的先声。

  但是,韩愈身为文坛领袖,却不惜阿谀逢迎,奔走于权贵之门,以求入仕为官。他用散文笔法写诗,把议论带入诗歌,破坏了中国诗歌的韵律美和意境美。

  这就是韩愈,一个“双重人格”的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以及诗人。他出生在黄河北岸的孟州,或者修武,一生中又有不少时光是在洛阳度过,他的足迹,也留在了我们的中原诗歌走廊上。

  求仕者韩愈:已名满天下,却一心求官

  在韩愈陵园的最北端,是韩愈的陵墓,陵墓四周草木葱郁,墓前有两株古柏,枝繁叶茂,相传为唐代栽植,被称为“唐柏双奇”。古柏旁边立有一碑,上写:此柏树“吸纳天地之灵气,日月之光辉,山河之精髓,文公之才智……幼男童女、莘莘学子,在距此五米之遥,闭目前驱,双手能准确触及‘状元柏’三字时,将会天灵开启,文思敏捷,升学择校,如愿以偿”。

  从树上系的红布条来看,这棵“状元柏”香火颇盛,这不禁让人哑然失笑。韩愈本是个极不擅长考试的人,他进士考了四次,博学宏词科又考了四次,从19岁一直考到了35岁,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个老复读生。倘若了解韩愈的生平,又有哪个家长愿意将子女金榜题名的愿望许在这里呢?

  但韩愈落第这么多次,不能怪他的才华不够,要知道唐朝科举的录取率是极低的,全国一年录取的进士非常少。而且考中进士,也只是“海选突围”,还没有做官的资格,必须要通过吏部组织的博学宏词科考试后,才能被授予官职。

  也正因为科举入仕的路实在难走,唐代不少文人墨客都走了另一条无需考试的路——“荐举”。即便狂傲如李白,也写过“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的诗句,给韩朝宗抛去媚眼;孟浩然也写出“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的诗句,向张九龄表达想要做官的愿望。

  韩愈自然也不能免俗。在考中进士之后,他给许多朝廷高官写过求荐信,有写给工部尚书于頔的《与于襄阳书》,有写给中书舍人的《应科目时与人书》,甚至还直接写给当朝宰相,《上宰相书》里哭诉自己屡试不第,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饭碗都没有,又批评科举制度是典型的应试教育,最后点明宰相有职责向天子推荐像我韩愈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

  但是宰相大人没理他,韩愈又写了《后十九日复上宰相书》《后廿九日复上宰相书》,继续自荐,但都石沉大海。后来韩愈退而求其次,给各地的节度使写信,宣武节度使董晋推荐他做了一个观察推官(负责狱讼的七品小官),韩愈干了两年,董晋就死了。接着徐州节度使张建封聘他做推官,可韩先生还没赴任,张建封也死了。许多年后,他在《赠徐州族侄》一诗中,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

  我年十八九,壮气起胸中。作书献云阙,辞家逐秋蓬。岁时易迁次,身命多厄穷。一名虽云就,片禄不足充。今者复何事,卑栖寄徐戎。萧条资用尽,濩落门巷空。朝眠未能起,远怀方郁悰。

  …………

  “一名虽云就,片禄不足充”,韩愈感慨自己虽然考中了进士,却无法做官,不得不投奔徐州的节度使。但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悲催的韩愈大约就是在这一时期,写下了千古名篇《马说》,慨然长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此后韩愈重回长安,参加第四次博学宏词科考试,这次他终于考过了,以35岁的“高龄”,当上了国子监四门博士,一个“从七品”的学官。

  但韩愈还在写信,这次他把信写给了大奸臣——京兆尹李实。在《上李尚书书》一文中,他自述来京城15年,所见的公卿大臣不可胜数,但“未见有赤心事上,忧国如家,如阁下者”,还极尽奉迎地表示:遇见阁下您这样的人,我怎能不侍候在身边?这些话应该让李实很受用,最终在他的举荐下,韩愈当上了监察御史。

  为了求一顶官帽,韩愈也是削尖了脑袋,也正是这些阿谀奉迎的求荐信,让韩愈受到了极大争议。要知道,35岁的韩愈已经凭文章名满天下。他为什么还要丢下文人的矜持和气节,四处求官呢?

  其实,仕与隐的矛盾,一直是古代文人的一大困扰。在唐以前,无论是竹林七贤,还是五柳先生,文人刻意求隐。即便是在盛唐,也有很多才子选择隐居,如半官半隐的王摩诘,晚年修道的贺知章。

  但韩愈不这样做。《旧唐书·韩愈传》中记载,韩愈“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韩愈从骨子里是信守儒家教义,积极入世,他知道要行大道于天下,除了做官,别无他途。

  不仅自己积极入仕,韩愈也一直鼓励身边的人入仕求官。比如贾岛,少年时就出家为僧,正是在韩愈的劝说下,贾岛才还俗参加科举。“诗鬼”李贺因为父亲的名字李晋肃的“晋”字与进士的“进”同音,而被要求避“家讳”,不能参加进士考试,韩愈也仗义执言,专门写下了著名的《讳辨》为他大声疾呼。还有他的另一位朋友唐衢,考进士屡次落第,他专门写了一首《赠唐衢》勉励他:

  虎有爪兮牛有角,虎可搏兮牛可触。奈何君独抱奇材,手把锄犁饿空谷。当今天子急贤良,匦函朝出开明光。胡不上书自荐达,坐令四海如虞唐。韩愈从不掩饰自己想要做官的意图。对他来说,辅助明君,开创盛世,是自己的终极理想,又或者说,他是用实用主义的处世哲学,践行着辅君济世的儒家信仰。同时,他也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对自魏晋以来文人士子远离朝堂,不求仕进的风气进行了矫正。

  而且,韩愈为官,没有一般官僚的唯唯诺诺,他直言敢谏。比如他被李实举荐,当上监察御史后,便不惜得罪李实,给皇帝上了《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的奏疏,揭示长安旱灾的实情。他随军远征淮西,献奇谋平叛乱,孤身宣慰镇州,不费一兵一卒而使叛乱平息,被苏东坡赞为“勇夺三军帅”。在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应该准备安全着陆的时候,他还敢上《谏迎佛骨表》,为儒家卫道,为生民立命,差点被皇帝处死。

  革新者韩愈:“一战封神”,却让诗歌从此“脱轨”

  一场古文运动,让韩愈“一战封神”,被后世尊为“百代文宗”。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散文和骈文的第一次正面较量,韩愈发起的这场兴倡散文的运动,策源地却是骈文的重镇——洛阳。

  在汉朝以前,中国文坛的主流一直是散文,从汉朝开始,骈文占据了主导地位,洛阳作为汉魏都城,从《两都赋》到《洛神赋》,再到令“洛阳纸贵”的《三都赋》,都把洛阳的华丽镌刻在字里行间。汉魏两晋,宋齐梁陈,骈文的风气一直延续到唐朝。

  骈文讲究对仗和音律,读起来锦绣华美,但是它实在太拘泥形式,字数要求“骈四俪六”,句式要求两两对仗,用字要绮丽华美,声韵要平仄和谐,规矩比八股文都多。写骈文的人,把大把心思花在形式和技巧上,内容和表达自然就陷于平庸。当然,能同时兼顾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像王勃这样的天才,他写下的《滕王阁序》,可谓是骈文中的登顶之作。

  在韩愈看来,多数骈文都没深度,没内涵,写文章还是应该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所以他发起了反骈文、兴散文的古文运动,这场运动的策源地就在洛阳。

  韩愈14岁时,就孤身到洛阳求学,他在这里“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地刻苦读书。那么他读的什么书呢?“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答李翊书》),“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进学解》)。韩愈从小读的就是先秦两汉的百家散文,在反复苦吟不断揣摩之下,他真切体味到了先秦两汉时期散文的成就与高度,所以他致力倡导恢复先秦两汉的散文传统,以散行单句为主,不受格式拘束,质朴自由,从而做到“以文载道”。

  在20多年后,年近40岁的韩愈以国子监博士的身份再回到洛阳,并在洛阳居住了8年,他的身边聚集起了皇甫湜、牛僧孺、张籍、孟郊、贾岛、李贺等一众文坛骁将,古文运动形成了时代风潮。

  韩愈写的文章,气势雄大,感情充沛,文字新颖,句式参差交错,被苏东坡赞为“文起八代之衰”。一本《古文观止》,220篇经典文章,韩愈一人就贡献了24篇。

  古文运动,可以说是让文章的写作步入了正轨。但是,作为变革者韩愈,他提出的另一个主张“以文为诗”,却让中国文学的另一重要体裁——诗歌,从此脱离了正轨。

  韩愈一生写了近400首诗歌,成就远不如他的散文,连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一个散文写手,诗人只是兼职,但是他无可避免地将散文的写作手法带入了诗歌写作中,比如这首《赠刘师服》:

  羡君齿牙牢且洁,大肉硬饼如刀截。我今呀豁落者多,所存十馀皆兀臲。匙抄烂饭稳送之,合口软嚼如牛呞。妻儿恐我生怅望,盘中不饤栗与梨。

  …………

  如果我们不按诗歌的句式来排列,这不就是一篇散文吗?至于“大肉硬饼如刀截”一句,读来虽然形象得很,但也毫无诗歌的美感。再如他的另一篇《落齿》:

  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齿。俄然落六七,落势殊未已。

  馀存皆动摇,尽落应始止。

  …………

  这样的口水诗歌,简直直追乾隆皇帝的“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读起来已经离打油诗不远了。

  中国诗歌自《诗经》《楚辞》以来,修炼了一千多年才形成的“圆美流转”的韵律感,被韩愈先生一下子就给破了功。韩愈写诗,故意奇字、僻字,用窄韵、险韵,结果就是读起来佶屈聱牙,感觉不到诗歌的美感。最要命的是,韩愈基本无视中国诗歌重形象、重比兴、重趣味的传统,总是在诗中大发议论,直接表述看法。

  韩愈一生主张打破骈文的形式主义,但他自己却不知不觉地落入了另一种形式主义。后世的沈括就批评道:“韩退之诗,乃押韵之文耳。”而且,韩愈用散文笔法写诗的套路,对后世,特别是宋诗造成了直接的影响,严羽批评宋人“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其源头就在韩愈。

  但是,韩愈并不是没有才华,他也有诗风清丽自然的作品,比如我们熟知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再如《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

  沙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

  这样的诗句,在整个唐诗中都是上乘之作,那么韩愈为何非要刻意写那些拗口的诗歌呢?清人赵翼在《瓯北诗话》中的一段话,说了这样的原因:

  “韩昌黎生平心慕力追者,唯李杜二公。顾李杜之前,未有李杜,故二公才气横恣,各开生面,遂独有千古。至昌黎时,李杜已在前,纵极力变化,终不能再辟一径,唯少陵奇险处,尚有可推扩,故一眼觑定,欲从此辟山开道,自成一家,此昌黎之注意所在也。”

  在韩愈出生前六年,诗仙李白飘然仙逝。韩愈出生后两年,诗圣杜甫也“饫死耒阳”。韩愈对李杜倾心追慕,他也继承了李白诗歌的自由豪放,和杜甫诗歌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作精神,但是韩愈天生自带的变革者属性,要求他一定要标新立异,要出色,先出格,他发现“惟少陵奇险处,尚有可推扩,故一眼觑定,欲从此辟山开道,自成一家”。

编辑:张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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