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遇 设为首页 登陆

大中原 新乡贤:一叶一福夕阳红

2017年09月14日09:47来源:大河网-河南日报农村版

大中原 新乡贤:一叶一福夕阳红

  叶丙福搀扶老人在敬老院散步

  □本报记者董豪杰文/图

  从地图上看,河南省的东南角是固始县,而陈淋子镇,是固始县的东南角。向东跨过史河,就是安徽省境内了。

  陈淋子镇光荣敬老院临339省道修建,大门看起来比村子里的其他房屋气派多了,但除了路上飞驰的大货车之外,陈淋子镇的人很少“光顾”,距离镇区接近5公里的距离,让这里稍显偏僻。

  但偏僻并不代表不为人知,在陈淋子镇找到光荣敬老院并不难,几乎人人都能当向导,还会说上一些敬老院的事儿。快活林村73岁的曹丕元了解得更清楚,他就住在敬老院对面,“无儿无女没人照顾嘛,老人到这儿,吃喝啥的都不缺,里面啥都有,俺镇这敬老院可是很出名的。”

  叶丙福就是这个敬老院的院长,在这里照顾老人,已经有30年。

  一、敬老院是一个大家庭,五保老人生养死葬。 30年来,叶丙福既像家长,又像儿子。

  8月12日临近中午,阴雨依然没有停的迹象。叶丙福从办公室出来大声喊道:“吃饭啦。”照顾老人多年,他早就练就了一副大嗓门。

  厨房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每天的菜谱,早、晚是米饭、稀粥和小菜,每周会有两顿面条,午饭的菜最丰富,荤素搭配。“有干有稀、有荤有素,这样搭配着才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叶丙福解释说。

  这天中午吃炖肉,两口大锅正冒着热气,老人们陆续从餐厅的柜子里取出自己的餐具到厨房排队,叶丙福会帮忙给大家盛饭。大多数老人会第一时间回到餐厅或者在房檐下吃饭,但总有人会端着两份饭,小心翼翼地往房间走去。得先给卧床不起的人送饭,80岁的晏国珍就是需要送饭的人之一,因为腿上有病,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解决。在叶丙福看来,这还算不错。至于瘫痪、失明的老人,还得有人喂饭。

  叶丙福总是吃饭最晚的人,他必须确认每个老人都吃上饭才行,睡觉自然也是最晚的,每天晚上7点左右,叶丙福要“点名”一次,直到看到所有人都在才行。只要不外出,天天如此,30年来,早已养成习惯。87岁的朱华民用“眼勤、手勤、腿勤”来形容叶丙福:“我来这儿9年了,不管刮风下雨,这些事儿他坚持住了,不容易。”

  除了照顾老人吃饭睡觉的“固定动作”外,这几天叶丙福又多了一项工作,每天早晚各一次,到镇上的医院看望病人,敬老院现在有8个人在住院。天黑前,在医院的病房里,因为脑出血住院的孟庆平一边吃着叶丙福带来的炒河虾,一边回答着“没啥问题,医生天天过来,吃饭俺都去食堂买”。

  最多的时候,敬老院有16个老人住院,白天来的时候,叶丙福通常会去见见医生,询问一下病人情况如何、有没有危险、需不需要转院治疗,“该抠门就得抠门,敬老院也不富裕,但该心疼还是得心疼,不能亏待了老人。”叶丙福说。

  但总有治不好的时候,两周前,叶丙福刚“送走”一位老人。在敬老院,大家对死亡并不避讳,很多闲置的地方都放着棺材。

  去世的老人就埋在敬老院附近的一片荒地上,每年清明节和春节,叶丙福都会去上坟,按照当地的习俗,在坟前烧纸、放爆竹。

  二、敬老院究竟获得过多少荣誉,叶丙福从来没有数清楚过,他更在意的,是老人们的安全。

  “这是1990年的,这是1991年的,证书还有很多呢,年年都有。”敬老院办公室里,“先进单位”牌匾、锦旗挂满了半面墙。墙中间挂的一个长方形钟表,早已经不能走了,连玻璃表面的红色油漆字,都只剩下痕迹,叶丙福也记不得这是哪年奖励给敬老院的了。

  这些年,到敬老院参观学习的不少,每年叶丙福都会接待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咱河南各地的不断来,连安徽来得都不少”。

  与锦旗一样的红色,只有院子里随处可见的灭火器,挂在白墙上很显眼。75岁的刘光杰房间外,就挂着灭火器,房间里还放着花露水和驱蚊药。在敬老院安全管理措施里,房间内点蚊香、抽烟以及使用电热毯、烧水壶等是不允许的。

  这是叶丙福最严厉的,也是最让他骄傲的,敬老院从来没出现过安全事故。

  大多数时候,叶丙福都会住在敬老院,尤其是高温、雨雪等天气,他不放心,得守着敬老院。叶丙福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显示器,这是近几年敬老院安装的监控设备,能够保证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敬老院各个地方”。

  桌子上会经常放着泡面,错过饭点的时候,叶丙福就吃泡面。对于照顾老人来说,很多事情不会等吃饱了才发生。

  长年照顾老人,让叶丙福学会了不少技能,他拉开一个抽屉,翻着里面各种各样的工具介绍说,这个是给老人剪脚指甲的、这个是理发用的,“早些年敬老院穷,我只能慢慢学着给老人们理发,水平还可以,现在好点了,能请理发的到这里来。”

  三、老人们通过劳动挣工分,按工分发钱,叶丙福把这叫做“共产主义的劳有所得”。

  阴雨绵绵的午后,让敬老院的活动室里比往常更加热闹,棋牌室里摆起了两桌麻将,而另一个房间里看电视的,也有十几个人。69岁的许心来,对打麻将“情有独钟”,“人多热闹,有人说话,没事儿打打牌,消磨时间,也动动脑筋,锻炼锻炼。”

  “和了!”搓麻将的声音响起来,牌桌上的钱也开始重新分配,“就是玩儿的,打的是一块的。”

  可五保老人的钱从哪里来?除了每月50元的零花钱和过节的红包外,敬老院的部分老人通过劳动也能获得一定的收入,用于个人开销。

  “在敬老院干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挣工分换钱,有劳有得。”叶丙福说,“这些老人大多经历过人民公社,对工分并不陌生,比较容易接受。”叶丙福展示了今年以来敬老院工分表,根据工作的不同,每天的工分由5分到10分不等,每10分代表30元钱,每年10月结算。满勤的话,最多一年能有接近一万元的收入。

  因为挣工分,75岁的陈庆兰没有很多时间打麻将,他正在牛棚里。下午两点到六点,是他的放牛时间,他要带着三头牛去附近吃草。最多的时候,牛棚里一共有12头牛,“刚卖过一次,就剩这一大两小了。”说完,便披上雨衣出门了。

  陈庆兰在外边放牛的时候,住在他隔壁的杨显礼正在房间里边吃葡萄边听戏。“4块钱一斤,我去镇上买的,可甜。”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炫耀”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唱戏机,“不光能听,还能看呢。”每年挣的工分,能给杨显礼带来几千元的收入,主要用来添置生活用品和买东西吃。

  在敬老院,切菜、做饭、烧水、打扫卫生等老人们能干的活,都被量化为工分,有专门的记分员。工分最高的是烧水,一般会轮流干,每天都要4点钟起床,烧足大家一天所需的热水。老人们会在起床后拿来自己的暖水瓶,每人两个,要灌满100多个。

  这是叶丙福想出的激励办法。“我一个人干不了所有的活,大家尽量都动起来才行”。

  四、敬老院的老人生活太苦,是叶丙福辞了村支书来当院长的原因,家人对此态度截然不同。

  26岁,叶丙福就当上了陈淋子镇院岗村的村支书。每次去镇政府,都会路过敬老院,这让他知道了老人们的生活,“缺油少菜,好多时候都吃萝卜干,实在是太苦了。”1988年,叶丙福30岁的时候,他决定去敬老院当院长,照顾老人们的生活。

  叶丙福在父亲叶贻根那里得到了支持。在父亲眼里,叶丙福是从小就喜欢帮助别人、照顾别人的人。“当时他在大队里当支书,修路、架电线,干得都很好。”养育了7个儿女的叶贻根觉得,照顾没有子女的老人,是一件好事,得像照顾自己的老人一样,照顾好敬老院的老人。

  但妻子徐华荣反对:“村支书干得好好的,为啥要去敬老院?”

  当时大儿子7岁,小儿子才一岁,徐华荣又是村里的民办教师,叶丙福去敬老院,就意味着无论是农活、家务活和照顾小孩的事儿,绝大部分都要徐华荣承担了。更重要的是,徐华荣觉得,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那样的环境中,意志都磨灭了,“没啥前途。”

  支持也好,反对也罢,叶丙福还是去了。“干啥都是干,我尽最大的努力干好,改变敬老院穷困潦倒的现状。”

  1988年11月的那个傍晚,徐华荣至今记忆犹新。天微黑的时候,从敬老院来了两个老人,叶丙福挑着衣服被褥跟着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当时心酸得很”。

  从那之后,叶丙福挑起了敬老院的担子,徐华荣则挑起了家里的担子。白天在学校教课,晚上回家做家务,利用周末和节假日,打理农田。徐华荣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干了,就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儿分心,一旦有啥闪失,我们都愧对老人。”

  叶贻根会向偶尔回村里的老人询问在敬老院的情况,几年前身体还硬朗时也会到敬老院去看望。徐华荣则在之后几年的除夕夜里,带着两个儿子,到敬老院给老人包饺子,一起过年。

  在叶丙福的朋友眼中,徐华荣是个贤惠、能干的人,大事儿上能担当。他们说的大事儿,是指叶丙福母亲去世。

  2015年农历腊月十一晚上,叶丙福和徐华荣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眼看咱妈快不行了,这时候你能走吗?”“我明天一定得跟镇里的领导去郑州,机会难得,项目批下来的话,敬老院的住宿条件,就好多了。”

  “既然这样,那你放心去吧,家里再大的事儿,我扛着。”就在第二天叶丙福去郑州的路上,母亲去世了,直到夜里回到家,他才知道。在敬老院的30年,叶丙福亲自送走了76个老人,但他没见着母亲最后一面。

  五、30年,叶丙福用“以院养院”的办法,让敬老院的固定资产从14.7万变成1000万。

  1986年,原来的知青点被修缮后,成立了陈淋子镇敬老院。1979年,这里还是罗道全和20多个下乡知青生活劳动的地方。知青走后,罗道全又成为第一批住进敬老院的五保老人。“那个时候,只有7间草房和东西两边各3间土坯瓦房,公社从村里抽调我过来,从那之后我就再没回去过。”

  随罗道全等人一起来的,还有各村划拨给知青的土地,连荒坡、水塘、耕地在内,超过500亩。但原本应该归敬老院所有的土地,被附近几个村像蚕吃桑叶一样慢慢占了。“这是老人们的命根子呀,得要回来。”

  叶丙福带着老人不断往返于各村,天天找、不断要。在经历一次次“拼打吵闹”后,到1990年,土地全要回来了。

  “现在敬老院占地78亩,修铁路占了60亩、修公路占了40亩、修建垃圾场占了30亩,剩下的全用来发展生产了。”叶丙福说,“现在敬老院种的稻子够我们吃,鸡鸭鱼都是自己养的,养牛养猪还能卖一些。”

  种水稻、搞养殖,让敬老院现在基本能够自给自足,但最早的时候,却非常艰难。“那时候难呀,买化肥啥的都得要钱,像插秧那些农活,这些老人都干不动,雇人干得要钱,那时候没人借,贷款也贷不来。”对苦日子,叶丙福记忆犹新。

  不能种粮食的荒坡,现在种上了苗圃,一些水塘租给别人养鱼,这都能给敬老院带来一些收入。敬老院西边一片荒地,便被附近村的村民租下,养了3000只鸭。

  1986年前后,固始县一共建了49个敬老院,之后大多数都垮掉了。但陈淋子镇敬老院“活下来”了,从土坯墙草房,到现在100多间砖瓦房,来这里的五保老人还越来越多了。

  在敬老院两层小楼后面,几座新的楼房正在施工,这是新批下来的项目。“新建的楼都带电梯,方便老人上下楼,前面的几间,也会拆掉重建。”叶丙福比划着将来建成的模样。

  等项目完工,陈淋子敬老院将能够容纳400人,叶丙福说虽然自己今年已经60了,但再干10年没问题。

  关键词

  新乡贤叶丙福

  眼勤手勤腿勤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劳动养老模式

编辑:何心悦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