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中原|周公庙里看家国

2019年12月06日08:12

来源:河南日报

周公庙山门

定鼎堂

千年古槐

  □吕志雄

  两军对阵,风云变色。两万人一方向十万人一方冲去,他们心中有一个必胜的信念。这个信念来自一座庙,一个人。虽然已被围困很久,吃不饱饭,但有了这个信念,他们像猛虎下山,所向披靡,以致对面带着骄矜之色的十万大军败了。

  这不是神话,而是被司马光记在《资治通鉴》里的真实历史。隋末唐初,公元618年,隋将王世充与李密起义军在洛阳对峙。王世充穷途末路之时,想到了一个古人——周公,为之建庙,并称有军士梦到周公,周公让他们保卫这座城池,不然就要降下瘟疫。军兵在庙前祭拜,士气高涨,以一当十,就杀了出去。

  一千多年过了,周公庙还留在洛阳城一隅,那里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保存家国同构

  周公庙位于洛阳市定鼎路和五贤街交叉口的东北方向,坐北朝南,似被应天门挤压在了一个角落。

  周公庙拱形正门的两侧,各有一扇拱形耳门,庄严肃穆。歇山单檐式建筑,龙形屋脊,正脊正面有高浮雕“二龙戏珠”图案,背面为“双凤牡丹”。飞檐两端饰以吻兽,大门东西两侧,各有一座石狮,又让人感觉到亲切,有一种走近乡里长者的亲切。

  周公庙坐北面南,三进院落,依中轴线自前到后依次为定鼎堂、礼乐堂、三殿及东、西廊房。

  沿中轴线北移,迎面看到的是“定鼎堂”。大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式,灰筒、板瓦饰顶,绿琉璃瓦剪边,正脊前龙后凤,两端饰以鸱吻。它四角飞檐起翘,拓展伸张,比例匀称,节奏和谐,既庄严稳重又隽秀灵巧,按我国著名古建专家郑孝燮所言,它是一座保留有辽金建筑风格的艺术杰作,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

  历史劈面而来。

  何谓“定鼎”?古史传说,大禹阅九州,见有猛兽毒虫伤害人性命者,描之于图形,铸为九鼎,让国人观看,以避灾害。后来,九鼎成为国家的象征。

  武王伐纣时,在孟津扣马渡口喊出“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建立起由神权向世俗化过度的周王朝。当“小邦周”统治殷商原有的广大领土时,问题也像大山一样压过来。

  大量的殷商遗民,广袤的山川国土,如何管理?有说杀的,杀尽商朝遗民;有说不杀的,但如何让“小邦周”可以统治这个广大的国家?周武王不愿杀,但他还没有拿出有效的治理办法就去世了,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走上了政治前台,担起责任。

  周公首先想到的是,国都镐京离富庶的中原地区太远,必须在疆域中心再造一座城市,才能有效实施统治。周公选定的地方是洛邑(今洛阳)。

  1963年出土于陕西省宝鸡市的何尊,如今被收藏在中国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其底部铭文,清楚道出周公建设洛邑为东都的历史。武王曾对周公叹曰:“我未定天保,何暇寐!”继承周武王遗志,周公平定管蔡之乱后,在洛邑“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这是说周公建了城市,将象征国家的九鼎迁入到了洛阳,这就是“定鼎堂”设立的历史依据。

  定鼎堂内,供奉的是周公与其弟召公、毕公及世子伯禽、君陈五尊塑像,在白石栏杆的殿内,他们保持着雍容的微笑。

  这种微笑不只是后人的假想,而是显现周公施政后真实的心态。东都洛邑建成后,周公命名曰:“成周”,意思是小邦周至此大功告成。何尊的铭文中称之为“中国”。这是“中国”第一次出现于中国文字。

  当时的“定鼎堂”不只是一个堂,还象征着家国重构机制建立,被赋予了“中国”更多的内涵,位居第一的就是“家国同构”。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周公想到的是如何稳固“小邦周”的统治,设东都只是他的第一步,其后,分封诸侯,以藩屏周,建立起家国同构的制度,这种制度形成了一种理念,就是顾炎武所表述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记忆以德治国

  走进周公庙时,常常会忽略刚进入门内的一块空荡荡的地方。

  据讲解员说,它原为周公庙的第一座殿宇——元圣殿,为重檐三开间明代建筑,殿内中间供奉周公像。左立金人,铭其背曰“慎勿言”(如今在周公庙大殿西侧恢复金人立像“慎勿言”);右设欹器,铭曰“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只是一块平地,孤零零地存着一对石狮、一对石鼓和四个石柱础。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周公思想的理解,他是第一个明确“以德治国”思想的倡导者。东都建成,他又建立明堂,让诸侯国到这里行礼,开启了中国文化的礼乐传统。

  周公礼乐“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涵盖了国家的大政方针以及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国家政策的制定,到每个人的成长阶段,都有与之相对应的礼仪,其价值核心观是尚德、尊尊、亲亲、敬老、慈幼,就是亲其所亲、尊其所尊、爱其所爱,其政治意义在于将抽象的道德价值观,转化为具体的礼乐行为,让人们在反复的学习中,从思想到行动达到各安其位、彬彬有礼的人生愉悦。

  其后几百年,中国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孔子,是礼乐制度的有力推行者。

  孔子说:“周监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他说的是,周公创造的周礼吸收了夏商二代的经验,丰富了礼制。孔子极为信奉,他“克己复礼”,“复”的就是“周礼”。孔子又说:“甚矣吾衰矣,久矣不复梦见周公。”孔子年老力衰时,有过暂时的悲观,感叹周礼之不兴,不被人们接受。后来,时常梦到周公的,并非孔子一人。

  纪念周公的著名周公庙,全国有三座,一座位于宝鸡岐山县,那是周王室的发祥地;一座位于山东曲阜市,那是周公儿子伯禽的封国。洛阳建周公庙的根本原因,是纪念周公建立丰功伟业的地方。周公被中华民族尊为元圣,天下第一圣人,家庭供奉先人,姓氏修续家谱,国家纪念英烈,都是对周公礼乐的延续和发展。周礼一直与时俱进,活在每一个历史时期。

  ◎传承周公文化

  周公庙里有两棵大树,树龄都在800年以上,虽树干中空,但到了每年谷雨前后,便会吐出新芽,抽出新枝,郁郁葱葱,枝干尽显腾龙卧虎之势。好多人将其当作神树,对之叩拜祈福。

  其实,“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在周公庙里种这两棵槐树,是因为槐者,谐音怀也,怀想周公。

  三千年间,怀思不断。

  周公庙是民族融合的见证。周公庙经历了无数次的毁与建,辽金之时,人们再建周公庙,现存的定鼎堂建于明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是沿用旧建筑模式的一次重建。

  周公庙也是民族团结、国家统一的象征。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后,南京国民政府修缮周公庙,使之成为中央政府考试院所在地。1989年,周公后裔,台湾赖、罗、傅宗亲会首次拜谒周公庙,其后,又在定鼎堂前竖立了“追本溯源,根在河洛”石碑一通。

  洛阳周公庙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全国周公后裔寻根问祖的重要场所。从2006年开始,每年都有河南、陕西、山东等十多个省、市和香港、台湾地区以及国外友人数千人来到这里,举行颂祖大典,弘扬周公文化。

  历史上的刀枪剑戟、风花雪月,渐渐隐去,但周公“以德治国”的精神内核,仍然是我们当下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编辑:郭同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