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陈晨 实习生 李晨龙
“这么高、这么细的木跷,咋能踩得这么稳当?”
“实打实练了十多年嘞!”
2月12日午后,在浚县卫溪街道顺河社区的一户居民家中,17岁的韩林轩笑着回应。阳光洒在他身旁那副泛着温润光泽的木制小高跷上——这是爷爷韩清忠当年为他量身打造的“启蒙教具”。作为高跷技艺第五代传人,韩林轩的青春,早已与这对儿木跷紧紧“绑”在了一起。
时光回溯到十多年前,那时的韩林轩还不及大人的腰高。可看着古庙会上长辈们踩跷如履平地,彩衣翻飞间,仿佛千百年前的故事活了过来。“爷,我也要踩高跷!”他扯着爷爷的衣角,眼里满是执拗。
韩清忠一辈子与木跷为伴,深知其中的艰辛与风险。“踩高跷苦,还容易受伤。”他嘴上拒绝,心里却软了。他翻出珍藏的好木料,刨、削、打磨、扎绳,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一天清晨,一副精巧的小高跷,静静摆在韩林轩床头。
“高兴得一晚上没合眼!”韩林轩指尖抚过蹬板上浅浅的凹痕,那是童年双脚反复踩踏留下的印记。可真正的训练,远比想象中残酷。村口的方砖地,成了他最严苛的舞台。扶墙挪步,摔;尝试独立,晃。膝盖青紫,绑绳把脚踝勒出血泡。“重心往前!”“腰挺直!”“别看脚下!”爷爷的声声叮嘱,刻成了他骨子里的信念。
“还记得那次摔得太重,我坐在地上哭喊‘爷,我不想学了!’”韩林轩说,“俺爷没有扶我,只是声音低沉地说‘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上舞台?’”这句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倔强的少年。“我抹掉眼泪,咬着牙重新站上高跷。”韩林轩说。从此,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成了他的日常,而那副小高跷,也见证着他一次次与疼痛对抗、与自己较劲的时光。
练了三年,韩林轩盼着能演高跷队里最威风的“大金脸”,可韩清忠只安排他扮“猴子”“青蛇”这类小角色。
直到那次庙会,他才对小角色有了新看法。队里有人意外受伤,“青蛇”缺角。“你上!”韩清忠把戏服塞进他手里,眼神里满是期许。
锣鼓声再起。韩林轩深吸一口气,踩着小高跷腾挪翻转,灵活得像青蛇转世。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韩清忠站在人群里,悄悄地抹了把眼。
演出结束,爷爷拍着他的肩:“林轩,功夫没白费。小角色,也能闯出大天地。”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色,正是打磨基本功的关键,腾挪翻转间的灵巧,更需扎实功底。
那副小高跷换成了成人跷,韩林轩的舞台也从村口走向更远的地方。可听说家乡要办“社火村超”,他毫不犹豫地推掉所有演出,立刻赶了回来。“为村庄争光。”理由简单纯粹,却藏着最深厚的故土情怀。
前不久,第十八届中原(鹤壁)民俗文化节“社火村超”高跷晋级赛擂鼓开锣。韩林轩扮上儿时梦想的“大金脸”,挥鞭,踏步,腾挪,转身。木跷“笃笃”叩击方砖,与锣鼓声交织成一片。那一场,他们赢了。
“为什么这么迷高跷?”他看向身旁的爷爷,笑得真诚,“就两个字,热爱。还有,不能辜负爷爷的期望。”
等到农历正月十六,这位从村口方砖地走出的少年,将带着十多年沉淀的热爱与坚守,踏上“社火村超”决赛的舞台。
夜色渐浓,红灯笼下,千年社火的故事还在继续。韩林轩仔细擦拭着演出用的高跷,把它和那副童年的小高跷并排放在一起。灯光下,小高跷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记录着他的倔强与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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