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网讯 今天是中国传统节日元宵节,我们在一碗汤圆里寻找团圆,在一盏花灯下寻找春天。千年前的今天,有人在灯火中寻找“那人”,有人在月光下等待“旧人”……元宵节的夜晚,究竟藏着怎样的文化密码?
辛弃疾笔下,这一晚“东风夜放花千树”;欧阳修眼中,这一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当这两句词在同一轮圆月下相遇,一场关于“寻找”的千年约定徐徐展开。让我们循着诗词,走进那一夜的火树银花。

中国翰园碑林“翰园艺术庙会·艺术灯会”。图片来源:开封市文广旅局
那一夜,灯火如何“成诗”?
如果让古人用一句话形容元宵节的盛况,唐代苏味道的《正月十五夜》中“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一句当是首选。这位唐代诗人笔下的洛阳,元宵夜张灯结彩,城门彻夜不闭,连护城河都倒映着璀璨灯火,仿佛星河坠落人间。
但真正把元宵灯火写进民族记忆的,是辛弃疾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他用春风吹开百花比喻灯火的骤然绽放,用流星雨形容烟火的漫天飞舞——这种想象力,让千年前的那个夜晚至今仍在读者眼前闪耀。
《大唐新语》记载,神龙元年正月十五,朝廷取消宵禁,数百文人赋诗纪胜,苏味道的诗被评为“绝唱”。从此,“火树银花”成了元宵节的专属形容词,流传千年。

近日,洛阳千盏灯笼映夜色,火树银花迎元宵。图片来源:洛阳日报
那人在何处?——辛弃疾的“灯火阑珊”
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表面写的是寻找意中人,实则藏着更深的寄托。
上阕铺陈繁华:“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这是南宋临安元宵的真实写照——达官贵人的车马塞满街道,乐声彻夜不息,鱼龙彩灯舞动通宵。
下阕笔锋一转:“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盛装的女子们笑语盈盈地从身边走过,却都不是他要找的人。直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梁启超读到此句,感叹这是“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更将其列为“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的第三种境界。那个在灯火稀疏处孑然独立的身影,何尝不是词人自己的写照?——当众人沉醉于偏安享乐,他却在冷落处坚守着北伐中原的理想。
月上柳梢头——欧阳修的“永恒瞬间”
如果说辛弃疾的词是家国情怀的隐喻,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则是个人情感的绝唱:“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图片为AI生成)
短短二十个字,定格了一个永恒的瞬间:元宵夜的灯火明亮如昼,月儿爬上柳梢,恋人在黄昏后相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千百年后的读者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朦胧的甜蜜。
下阕急转直下:“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同样的月光、同样的灯火,唯独少了那个人。物是人非的哀伤,在对比中直击人心。
据传这首词可能是欧阳修悼念其亡妻杨氏之作。若果真如此,那“泪湿春衫袖”的背后,藏着多么深沉的思念。
元宵的“三重身份”:狂欢、浪漫与团圆
两首词,两种心境,却共同指向元宵节的独特魅力。
第一重身份:中国的“狂欢节”
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人类学民俗学系教授萧放指出,“闹元宵”的“闹”有多重维度——人闹、感官闹、气氛闹。在古代,连平时受约束的女性也被允许出门赏灯。司马光的夫人元宵夜盛装出门,司马光问:“家中点灯,何必出看?”夫人答:“兼欲看游人。”司马光竟说:“某是鬼耶?!”这个故事生动说明,元宵节就是古代的“不夜天”。
第二重身份:东方情人节
正因为女子可以出门,元宵节成了青年男女难得的相遇机会,欧阳修笔下“人约黄昏后”正是这一习俗的文学见证。余光中先生曾称元宵节为“中国的情人节”。
第三重身份:春节的圆满句号
“元,始也。”元宵节是农历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古人认为,圆月象征团圆,于是有了吃元宵(汤圆)的习俗。清代符曾在《上元竹枝词》中写道:“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见说马家滴粉好,试灯风里卖元宵。” 南方的汤圆、北方的元宵,形态略有不同,但寓意始终如一:圆满、甜蜜、热气腾腾。

万岁山武侠城孔明灯星河灯会。图片来源:开封市文广旅局
灯火阑珊处的古今对话
从苏味道的“金吾不禁夜”,到辛弃疾的“一夜鱼龙舞”;从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到丘逢甲内渡后“三年此夕月无光,明月多应在故乡”的悲吟——诗词里的元宵节,承载了中国人太多的情感。
今天的元宵节,仪式或许简化了,但那些核心的情感——对团圆的期盼,对爱情的向往,对春天的迎接——从未改变。
当我们在元宵夜咬下一口汤圆,甜腻的馅料在舌尖化开时;当我们抬头看见那轮圆月,想起“月上柳梢头”的句子时——便与千年前的词人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
灯火阑珊处,那人还在。只是这一次,“那人”也许是你自己。(申华 刘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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