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合作成果惠及各国人民?中国“土专家”七年援非感慨:中国人端牢自己的饭碗,也帮着非洲人民端牢他们的饭碗

2026年03月05日21:45

来源:贵州日报报刊社

  2026年3月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开幕,国务院总理李强作政府工作报告。

  报告中,一句“让合作成果更多惠及各国人民”,让刚刚从非洲回到贵州老家的水稻种植农业专家、援非水稻技术员杨秀刚感慨万千。

  在非洲7年,他只做了一件事:种地。

  心中也只有一个目标:让非洲老百姓吃上饱饭。

  在他眼里,中国与非洲国家做实做细“硬联通”“软联通”“心联通”,这份“联”便落在一粒粒粮食上,“我们中国人要端牢自己的饭碗,我们也帮着非洲老百姓端牢他们的饭碗。”憨厚一笑,已映初心。

  此时,他弯腰把屋里的扫帚归拢整齐,刚转身,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消息的人叫乌丝满,尼日利亚人,是他在非洲带的徒弟。

  “乌丝满问我,田里该播种了,种子怎么配。”杨秀刚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串英文。

  这是杨秀刚回国休假的第15天。再过一个月,尼日利亚的雨季就要来了。他得赶在雨季之前回去。

  尼日利亚吉加瓦州哈代贾水稻种植基地,靠近边境,武装安保人员随行守护。2017年,贵州岑巩的“土专家”杨秀刚(左二)来到这里,把中国杂交水稻技术种进了非洲的土地。

  2026年迎来中非建交70周年。坦赞铁路的枕木见证了中国援非的起点,而今这份情谊,延续到了西非平原的田间地头。

  手艺:从岑巩的田里长出来

  杨秀刚和杂交水稻的缘分,要从父亲那辈算起。

  1976年,贵州省黔东南州岑巩县开始试种杂交水稻。那时没有植物生长调节剂,母本抽穗卡在叶鞘里,只能靠人工一株一株剥开。“我父亲跟着技术员学,回来就教我们。”杨秀刚回忆,“剥苞、授粉、赶花,都是手上功夫。那个时候一亩地要剥几百株,一天下来手上全是口子。”

  1999年,杨秀刚入行。从制种技术员干到驻村指导员,他在岑巩的稻田间摸爬滚打。“每到一个地方就是开荒,先把基地搞下来,后面的人跟着上。我们这批人,都是冲锋陷阵的。”

  2025年3月旱季,尼日利亚吉加瓦州,中方农业技术人员与当地人民一起,平整土地、施撒底肥,为新一轮播种作准备。

  迄今为止,贵州岑巩的杂交水稻制种之路已走过半个世纪。据岑巩县农业农村局数据,全县现有制种农民技术员295人、“土专家”85人。

  虽然没受过系统的农学教育,这群“土专家”却在日复一日的田间磨砺中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哪块地该施多少肥、什么时候赶花粉、秧苗什么颜色,在他们心里跟明镜一样。

  落地:把技术带到非洲去

  2017年,杨秀刚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随后几年,他把工作地点定在了尼日利亚吉加瓦州。

  “这里的气候条件完全不一样。”杨秀刚比划着,“白天三十八九摄氏度,晚上降到十几摄氏度,昼夜温差二三十摄氏度。秧苗长得快,三天就能出一片叶。这在国内最少要四五天。”

  在尼日利亚的哈代贾水稻种植基地,杨秀刚推行田间插牌管理制度,每块田地标注品种、播期、施肥记录等信息。通过巡查插牌和秧苗长势,便能精准掌握各地块的肥水管理和病虫害情况。

  气候不同,种植节律就得重新摸索。在国内,父本和母本的播种间隔期是固定经验,但在尼日利亚,照搬这套经验,花期就对不上。

  为此,杨秀刚蹲在田里观察水稻生长周期,每天记录气温、湿度和秧苗长势,硬是把“岑巩经验”调成了“非洲版本”。光是摸索这套新节律,他就花了两年时间。

  杨秀刚带领非洲徒弟们在尼日利亚田间检查花期,拔除形态异常的杂株,保证种子的纯度。

  然而,语言是更大的挑战。杨秀刚坦言,开始全靠打手势:让他们放水,比划半天;让他们施肥,比划半天。有时候急得自己下田做给他们看。

  慢慢地,杨秀刚学起了尼日利亚北部的本地语言——豪萨语。要他们把水放深一点,就说“撒满撒满”;放浅一点,就说“嘎撒嘎撒”。他说得不算标准,但当地人听得懂。

  2025年12月,尼日利亚吉加瓦州迎来收获季。杨秀刚与徒弟们捧起金黄的稻谷,身后是刚收割完的稻田。

  数据最能说明变化。去之前,当地用传统种子,亩产300斤左右;岑巩的杂交稻品种引进去后,第一年就达到850斤;经过几年摸索,现在最高能到1400多斤。

  说到这个数字,杨秀刚笑了,眼角的皱纹漾开:“还可以更高嘞!”

  传承:我的非洲徒弟乌丝满

  七年援非,杨秀刚带出12名当地农技人员。乌丝满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2023年,乌丝满开始跟着杨秀刚学种水稻。起初,他连水稻和杂草都分不清,蹲在田里挠着头问杨秀刚:“这个是不是也能吃?”

  杨秀刚被他逗笑了,指着田埂边的一丛稗子说:“这个是跟水稻抢养分的,不能吃。”说完顺手拔起来递给他,“你捏捏,根比水稻还深。”

  尼日利亚的传统水稻品种,秆子细高,风一吹就倒,一场雨下来趴下一片,一亩地收不了多少;而中国的杂交水稻,秆子硬,穗子沉,风刮不倒,雨也浇不坏。

  乌丝满说,“这几年跟着中国师傅学,才知道种子不一样,收成能差好几倍。以后我要把这些都教给更多人,让大家都吃饱饭,不再饿肚子。”

  乌丝满(左二)和伙伴们在尼日利亚丰收的稻田里。三年前刚来时,他还不会种水稻,如今已是当地技术骨干。

  经过三年系统学习,乌丝满成为了一名水稻种植技术员。“他现在也能带徒弟了。”杨秀刚语气里带着满足,“有时候他教别人,还会拍视频发给我看,意思是‘师傅你看,我教得对不对’。”

  从贵州大山里传出来的手艺,就这样在尼日利亚扎下了根。“非洲朋友都管我们带来的种子叫‘金种子’。”杨秀刚说,“我父亲那辈剥苞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今天。”

  希望:吃饱饭,是安稳也是和平

  水稻是全球一半以上人口的主粮。在非洲,40多个国家种植水稻,产量却远不能满足需求。尼日利亚每年需进口大米超过300万吨。

  杨秀刚所在的中尼农业合作水稻种植项目,计划将种植面积拓展至2万公顷。尼日利亚的红土地上,一座“西非粮仓”正在崛起。

  尼日利亚吉加瓦州,几名儿童正在捡拾稻穗。收割机走过的地方,总有些遗漏的谷粒,他们一粒粒捡起来,带回家里。

  作为贵州省唯一的国家级水稻制种大县,岑巩的出海之路也在加速。从本世纪初开始,以杨秀刚为代表的“土专家”陆续走出国门,先后有25人常年在海外从事技术指导。他们带去的岑巩种子,每年出口四五十万公斤。

  去岁丰收,乌丝满捧起金黄的稻穗,杨秀刚举起手机给他拍照。镜头里,乌丝满把稻穗举到胸前,咧着嘴笑,露出的白牙在阳光下直晃眼。

  他身后,稻浪齐整地铺向远方,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再远处是尼日利亚的村落,孩子在田埂上跑,女人在空地上晾晒衣裳。

  2025年尼日利亚丰收季,乌丝满捧起新收的稻穗。杨秀刚举起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稻田深处,持枪的安保人员正沿着田埂巡逻。为防范边境风险、保障中方专家人身安全,当地政府派驻武装力量随行护卫。他们守护着田里劳作的中国人,也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希望。

  地里有粮,心里不慌。一粒粒中国种子在非洲的土地上扎根,让一片片田野有了收成、一个个村庄有了炊烟。有炊烟的地方,日子就安稳;安稳的地方,就有和平。

  “咱这双手,是在岑巩地里练出来的手艺,能让非洲老百姓吃饱饭,把日子过踏实,值了。”杨秀刚说。

  西非平原的稻田边,尼日利亚的妇女与儿童,弯腰捡起散落的稻穗。阳光铺在稻谷上,也落在她们身上。

  4月,雨季将至,杨秀刚将再次出发。吉加瓦州的红土地正等着犁铧翻开新泥。乌丝满和当地的伙伴们,已开始整地育苗。

  “他们说我是‘土专家’。”站在院门口,杨秀刚憨厚地笑,“咱就是个农民,不过是走了万里路。”

  种子跨越两个大洲,生长出同一片金黄。尼日利亚的稻穗,和岑巩的一样沉,一样饱满。

  屋外,周坪村的油菜花开得正好,金黄一片铺到山脚。春天到了,岑巩也要播种了。

  策划/田旻佳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文/李钰

  视频/邓冰

  图为受访者提供

编辑: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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