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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封市禹王台区，参加集体婚礼的新人在公交婚车上合影留念。 受访者供图
西平县移风易俗文明实践队分布图。受访者供图
在西平县盆尧镇陈老庄村，陈春荣（右二）带领公益红娘到村民家中宣传移风易俗。受访者供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赵大明
历史悠久的彩礼习俗，原本蕴含着深厚的文化意味和人情温度。但随着经济社会发展，由于种种原因，彩礼在不少地方水涨船高。18万元、28万元、58万元……当传统习俗“变了味”，不少农村家庭的婚嫁被面子裹挟，被金钱绑架，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也为婚姻稳定埋下隐患。
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持续整治农村高额彩礼”。多年来，我省一直探索破除婚嫁陋习与构建新型婚育文化，一些地区涌现出低彩礼的“清流”。近日，记者走访了驻马店市西平县、开封市禹王台区等地，倾听基层干部和村民的心声，期待从一个个文明新风故事中获得借鉴和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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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道理讲透，把幸福账单算清
3月19日上午，在西平县盆尧镇陈老庄村村委会会议室里，一场以“治理高额彩礼”为主题的宣讲会正在进行。全村近百名妇女围坐一堂，听案例、聊家常。这样的宣讲活动，陈春荣已经主持了无数次。
“前些年关于彩礼，乡间流传着‘一动不动’‘万紫千红一片绿’等顺口溜。”1998年至今一直担任陈老庄村妇联主席的陈春荣介绍。在一些地区，除了结婚时需要高额彩礼，男方在订婚时也要向女方支付六万六、八万八、十万八不等的礼金。这股风气也曾吹进陈老庄村，一些家庭“因婚返贫”，婚后有些小两口的日子如“鸡飞狗跳”。陈春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转机出现在2023年8月，陈老庄村成立了驻马店市第一家村级公益红娘协会，陈春荣任会长。一方面，协会为适龄青年建立信息库、帮助牵线；另一方面，也以此为依托，打造移风易俗的主阵地。陈老庄村有14个村民小组，协会为每个小组都选配了1名想干事、敢干事、群众基础好的女性担任公益红娘。“陈会长常说，一个合格的红娘首先得有双‘飞毛腿’。”副会长王燕告诉记者，“谁家的孩子要谈婚论嫁，我们会第一时间上门，宣传不要比彩礼、拼家底，择偶要‘三看’：看人品、看志向、看家风，这可比传统的‘三金’靠谱。”
风气扭转非一日之功，一两场谈话也解决不了问题。“除了勤快，还得有‘铜头铁嘴蛤蟆肚儿’。”陈春荣笑言，“遇事不能急眼，好话赖话都能往肚里装。”一开始，一些村民不理解、不配合，红娘便联合村中“五老”人员组成劝导队，带着《抵制高额彩礼承诺书》走家入户，苦口婆心地讲道理。“不能和稀泥，而要解心结。把道理讲透、把幸福账单算清，大多数村民最终都会坦然接受。”陈春荣说。
“赵大娘，心肠好；零彩礼，境界高；女婿孝，闺女笑；好日子，节节高！”如今村里人耳熟能详的顺口溜，说的是65岁的村民赵爱珍。“俺三个闺女出嫁，一分彩礼没要，三个女婿待俺老两口可亲！”赵爱珍说。
村民丁桂然退回孙女婿2万元彩礼，陈卫平退回女婿彩礼6.6万元……在红娘的努力和榜样的感染下，陈老庄村不断出现零彩礼、低彩礼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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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移风易俗的好处看得见、摸得着
全国两会期间，有人大代表指出，彩礼问题具有区域性，若一个村单独推行低彩礼，而周边村镇仍坚守高价彩礼，政策难以落地生根，并直言“村里的很多事，说到底还是看干部愿不愿意干。”一位受访专家向记者表示，彩礼攀比之风具有明显的传导性，如果婚俗“大环境”没有改变，很多家庭更容易“从众”，把陈规陋习当作理直气壮的“风俗”。
“在陈老庄村的示范带动下，西平全县70%的行政村建立了红娘协会，并先后举办集体婚礼、骑行婚礼等活动，每对新人节省的开支从数千元到十几万元不等。”驻马店市民政局副局长刘收介绍。
当天，在西平县移风易俗主题展厅，记者看到一张布满红点的“地图”。“这是西平县的移风易俗文明实践队分布图。”刘收介绍，目前该县每个村（社区）基本都设有实践队，约300支队伍宣传辐射文明新风，并协助建设主题公园、移风易俗展馆和文化墙、制定村规民约等。
在一些彩礼金额普遍较高的地区，不少受访者表示，这与当地城乡经济发展水平差异、性别比例失衡等多重因素有关。这也意味着，要跳出“就婚俗改婚俗”的局限。在陈老庄村，红娘是兼具婚恋顾问、创业导师、家风观察员等角色的“多面手”。“红娘协会的成功在于构建‘婚恋—持家—致富——育人’的全链条服务生态。”刘收举例，陈老庄村通过整合资源扩大青年交友圈、开展技能培训、对接商家推出简约婚礼套餐等举措，将移风易俗与创业扶持、家庭建设有机结合；将“零彩礼”“孝老爱亲”等行为纳入积分，可用于兑换生活用品或创业贷款资格。“移风易俗的益处看得见、摸得着，能够有效激发群众的内生动力。”刘收说。
无独有偶，在国家级婚俗改革实验区——开封市禹王台区，区民政局局长史国防也向记者谈到了公益红娘在婚俗改革中的重要性：“红娘不仅是联络员，也要成为婚俗新风的宣传员、矛盾化解的‘消防员’。”在利用人脉资源为适婚青年牵线的同时，开封市2000多名经过培训的红娘还会自觉宣传倡导“不要彩礼要幸福”等理念。青年男女在相识、相处的过程中，如因彩礼等问题产生纠纷，红娘也会第一时间介入，做好“知心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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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柔并济 让婚俗改革次第花开
通过近年来的努力，开封市禹王台区大多数家庭的彩礼水平一般不超过6万元，而且很多时候会以‘启动资金’‘创业基金’等名义返还给新家庭。”开封市民政局社会事务科副科长王文涛介绍。
王文涛透露，该市正在探索建立郑州、开封相亲网络，实现两地资源共享，提高相亲成功率。在陈老庄村，陈春荣也曾多次不辞辛苦，自费赶赴外地帮村里的青年“说媒”。对此，郑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青年学者王子阳认为，很多地方的家长有本地婚偏好，要求对方知根知底，是个能够打听到的人。这样的观念可以理解，但在人口流动时代，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加剧某个地方的婚姻市场失衡，“婚恋观念的引导是方方面面的，还有很多探索的空间。”
针对农村高额彩礼，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不仅提出“持续整治”，更首次强调“加强省际毗邻地区联动治理”，反映出这并非“一时一地”的问题，而是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
“近年来，我省大力推进婚俗改革，推动建设2个国家级婚俗改革实验区、33个省级婚俗改革实验区。”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相关负责人表示，整治高额彩礼既是攻坚战也是持久战，需要常抓不懈、久久为功，更需要各部门密切配合、协同联动和全社会共同参与，“用好‘刚性抓手’的同时，也要重视‘柔性服务’，让群众打心眼里明白、认同新理念。”
值得欣慰的是，这些年，无论是零彩礼、低彩礼家庭的涌现，还是“架子车接亲”“共享单车出嫁”“公交车婚礼”受到年轻人热捧，都是婚俗改革渐渐“开花结果”的生动写照。
“不拼彩礼拼真心，不比排场比温情。”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陈春荣也时常发布跟移风易俗有关的视频，镜头里的她或唱歌跳舞，或表演小品，目前累计获赞10余万次。“我相信，我的粉丝里不仅有本地的村民、家长，将来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