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时光,苦里渗着甜。
两年,在一生中不算长——
但我把根须,
悄悄埋进了坎儿井的流水里。
吐哈医院的诊室,
每天都有故事生长。
门把手上,还留着我触碰的余温;
病历本的末页,墨迹未干,
又添了新的痕。
维吾尔大叔捧着一碗热茶,
说我的白大褂像天山的雪。
我说他的皱纹里头
藏着塔克拉玛干最深的地图。
病房外的杏花,开了又落,
落了,还会再开。
就像我开出的那些处方,
一帖一帖,缝在时光的伤口上。
在这里,我学会用维吾尔语说“别怕”,
也终于明白——
微笑,是戈壁滩上最耐旱的植物。
再见,新疆。
再见,这片我用命爱过的大地。
我会记得买买提大叔攥着我的手,
喊我“河南闺女”;
我会在深夜的微信里,
继续为古丽的孩子退烧;
我会在梦中被都塔尔的琴声惊醒,
恍惚以为是急诊的电话。
今天收起白大褂,
却收不起撒在病床前的月光。
两年,算不算一生?
当胡杨林的年轮里,
有我悄悄刻下的脉动;
当坎儿井的流水里,
融着我从未冷却的体温。
各民族亲如一家——
那不是口号。
是清晨查房时,
小患者塞进我口袋的杏干;
是深夜急诊后,
维吾尔族大妈为我留着的那盏灯;
是古尔邦节的餐桌上,
那个永远为我空着的座位。
再见了,我的哈密。
我把听诊器留在春天里,
把处方签折成柳枝,
把两年的光阴打成最轻的行囊——
轻得,只装得下
十二木卡姆的一个音符,
和七百多个日夜的体温。
当飞机划破哈密的晨曦,
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下了——
像胡杨林深处的积雪,
像戈壁滩上的骆驼刺。
而我,只是把哈密写进了行囊,
做了一生最长的梦。
(河南援疆医生 上官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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