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网讯(记者 赵檬 王怡潇)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今年的主题为“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其实,博物馆不仅是桥梁,里面装的也不仅是器物,还是时间与故事的汇聚之所,是我们与历史、与世界、与他者对话的起点。
最近的热播剧《良陈美锦》中,女主在一次猜谜时拿出五彩柳叶瓶作为彩头,众人称其“着实名贵”。看着大家投来的艳羡目光,女主心中却因它非“古物”而生出一丝轻视。

《良陈美锦》画面。
这细微的心理落差,恰如一把钥匙,打开了古代中国一个独特的精神世界。在这位古代小姐眼中,器物的价值不在于工艺的精湛或色彩的艳丽,而在于它所承载的岁月与文化重量。
这种对“古”的敬仰与渴求,并非她一人独有的偏执,而是那个时代精英阶层共同的雅趣与文明的传承。
大相国寺:宋代“跳蚤市场”
若要将这份对“古”的痴迷落到实处,在古代中国,最好的去处莫过于像北宋汴梁大相国寺那样的“跳蚤市场”。
《东京梦华录》详细记述了大相国寺“万姓交易”的热闹场面:在殿后资圣门前,才是文人士子的天堂——那里“皆书籍、玩好、图画及诸路罢任官员土物香药之类”。这一片天地,才是真正淘换古玩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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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任的官员们或许囊中羞涩,只能变卖家中的旧藏或任上所得的土物,其中便可能混杂着前朝遗物、名家字画。
李清照与赵明诚婚后生活清贫,每逢初一十五,赵明诚便“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买回碑文果实,夫妇二人“相对展玩咀嚼”。这不仅是一次购物,更是一场对文化的精神朝圣。
欧阳修与《集古录》:为历史存真
对中国古代历史稍有了解的人,对“金石学”这门传统学科自不陌生。所谓金石学,主要研究铜器铭文和碑刻文字,它全面兴起于北宋中期,后在清朝乾嘉时期达到顶峰。

欧阳修《集古录》。
《集古录》——这部被誉为“中国现存最早的金石学著作”的经典,由宋代著名学者欧阳修精心编纂,书中涵盖了自周、汉以来的金石遗文、碑刻、铭文等,是欧阳修穷搜积聚、精心辑录的结晶。
欧阳修对古代文化充满敬仰与好奇,他通过深入研究古人的书法和金石碑刻,希望能发掘和保存那些逐渐被遗忘的历史文化精粹。他深信:只有留存下古代的真品,才能获知历史的本来面目。
吕大临与《考古图》:格物致知
这种对古器的痴迷,在宋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当时涌现出一系列古器物图谱著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数吕大临的《考古图》。
这位出身于河南卫辉的大学者,不仅是当时关中学派的代表人物,更是中国考古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他集合了大量古器物,从图文互证的角度进行考证,奠定了古器物研究的基础。
吕大临研究古器物远非收藏把玩的目的,他“学通《六经》,尤邃于《礼》”,始终秉持“不为空言以拂世骇俗”的治学态度,致力于从古代器物中汲取思想文化的精义,追溯社会发展的轨迹。

《考古图》明初刊本。
正如他在《考古图后记》中所言:“非敢以器为玩也。观其器,诵其言,形容仿佛以追三代之遗风,如见其人也。以意逆志,或深其制作之源,以补经传之阙亡,正诸儒之谬误,天下后世之君子有意于古者,也将有考焉。”他希望通过实物与文献互证,还原历史的真实面貌,为后世学者提供可靠的参考。
当你翻开这部沉甸甸的著作,会惊讶于其体例之完备。书中不仅收录了当时宫廷及私家收藏的青铜器、玉器共234件,更难能可贵的是,吕大临为每一件器物都摹绘图形、铭文,记录了原器的尺寸、重量及容量,甚至还细心标注了器物“得于何处”或“藏于谁家”——这种做法,已然有了现代考古学的影子。
赵明诚与李清照:《金石录》里的毕生心血
前文提到,赵明诚与李清照夫妇常去大相国寺“淘宝”。其实,他们也是众多私人藏书家中的典范,花费多年共同校订整理了中国宋代金石学著作《金石录》。
据李清照《金石录后序》记载,为了藏书,他们可以“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翡翠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甚至“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

《金石录》南宋淳熙龙舒郡斋刻本。
《金石录》是二人经二十余年访求收藏、合力完成的毕生心血。书中著录了从上古三代到隋唐五代以来的钟鼎彝器铭文和碑铭墓志等石刻文字,对史学、考据学、文献整理和金石书法研究具有重要的意义。其现存最早的宋刻全本珍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成为一部可见的“流传史”。
从欧阳修的《集古录》,到吕大临的《考古图》,再到赵明诚、李清照夫妇的《金石录》,宋代学者通过拓本与器物构建了一套跨越千年的对话系统,他们试图通过这些斑驳的青铜器与石碑,去追寻三代之遗风,复原已然失传的礼制。
博物馆,是桥梁也是钥匙
古时候的人收集古董,或许是为了“博古”,为了通晓礼制,为了追慕先贤;而今天的我们走进博物馆,则是在与先人的“好古”之情隔空相望。当时少数文人的珍藏,在千年之后成为我们解读华夏文明的密钥。
这就是“古物”的真正价值——它不仅是文明的代名词,更是时间的具象化。每一个痴迷于此的人,其实都是在试图通过手头的这一片残瓦、一卷旧纸,握住那流逝的、无法复刻的时光。
而博物馆,正是这样一座桥梁。它连接着古人与今人,连接着收藏与研究,连接着一个人与整个文明。它让我们得以跨越千年,与宋代士大夫在同一件器物前驻足、思考、感动。
当我们走进博物馆,我们不只是看器物,更是在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源”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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