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援人员转运跌落悬崖的“驴友”

救援人员用装备固定伤员

救援人员搜救受困人员

救援人员进行高空索降
本报全媒体首席记者 张逸菲/文 受访者供图
4月26日,巩义、登封等地8支救援队在常规演练途中,接到求救电话,迅速从山上解救出一名意外坠崖的驴友。这场投入30余人、历时7小时的救援接力所产生的成本,最终还是由参与救援的队员承担。
随着近年来“徒步热”的兴起,越来越多爱好者投身山野探险游玩。随之而来的是,民间救援队的出勤频次也大幅攀升。当我们为一个个遇险者成功获救而欣慰时,却忽略了这些守护生命的救援队已陷入发展困境。
“任性”驴友遇险谁来买单
意外发生时,巩义、登封等地8支蓝天救援队恰好在事发地附近演练。据知情人士透露,事发地名叫“小魔道”,是一条在户外圈很受欢迎的徒步野线。
这名驴友在坠落六七米后,幸运地卡在了崖下的树杈间。接到求救电话后,8支救援队组织了30余人,携带全套装备火速赶到出事地点,利用高空索降技术进行救援。
“最危险的是转运环节。”知情人士对记者说,救援人员四人一组轮流抬着担架,经过4小时才将伤者送到山下。
救援结束后,队员们大致计算了下此次救援的费用:100米的绳索损耗1000多元,担架损耗3000多元,十几辆车的油费1000多元,30人的餐费1000多元,光这些都已花费五六千元。
在生命无价的面前,这五六千元的救援成本微不足道。但是,一条被挽救的生命背后,不可量化的风险正在由当地政府和民间救援队默默承担。
辉县市应急救援协会队长栗力对顶端新闻记者说:“作为社会应急救援的补充力量,协会主要协助有关部门开展工作。近些年,户外徒步大热,不少人前往未开发的野线,其中不乏完全没有徒步经验的年轻人。2024年,我们参与了30多次意外救援。”
明知“出力不讨好”,为何众多救援队还愿意去做?
巩义蓝天应急救援队队长张煜坤在接受顶端新闻记者采访时说,支撑队员前行的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救援事业的热爱。“每救出一个人,那一刻的成就感和自我价值的肯定是语言无法形容的。”
救援费用均由队里承担
《中国民间救援队案例研究》报告显示,在筛选出的3922家民间救援队有效分析样本中,以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服务机构)注册的有3630家,占比为92.55%;注册资金为3万至5万元(不含)的民间救援队占比最多,达79.3%。
据了解,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张煜坤说,救援队不挣钱,大部分队员都是兼职,救援产生的成本都由救援队自行承担,创始人和队长承担得更多。
为了提升装备水平,降低出勤风险,张煜坤和几位队员自掏腰包购买了几辆专业车辆供队里使用。
自2022年注册成立至今,巩义蓝天应急救援队出勤率便极高。近两年,该队外出救援遇险驴友的事件高达80余起。张煜坤算了一笔账:对于较为简单的山地救援,单次成本在3000元以上。“一次救援至少出动2辆车、8名队员。救援地点路况复杂,往返费时费力,还有设备损耗、队员的餐费。”
郑州市猛犸卫士应急救援队负责人朱博直言:“每次救援的支出,通常由救援队员AA制分摊。装备方面,虽有队员自费购置全套装备,以及企业、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物资,但总的来说,队内创始人付出的资金最多。”
救援队的钱从何而来?
据应急管理部2024年统计,全国现有骨干救援队员4.9万余人。对于这支庞大民间救援力量而言,经费一直是个难题。
南京雨花蓝豹减灾救援公益促进中心郭伟曾向媒体透露,经费来源包括政府或企业购买服务、培训及演练收入等。但现实情况是,大多数民间救援力量主要依靠队长、创始人或者创始团队补贴,仅有较少的团队能获得企业支持。
一名外省的救援队员向记者讲述了尴尬的经历:当地水利局曾捐赠一台“龙吸水”给救援队,没过两天,局里就来电要求派人前往排污现场帮忙。“后来我们再也不接受这类捐赠,这相当于让他们有了长期的免费劳力,这样的人情不要也罢。”
此外,来自企业和各基金会的捐款并不稳定,还需要有专职人员协调资源和维护关系。
据报道,蓝豹救援队在涿州洪灾持续的一个多月里,整体救援成本超90万元。但因资金募集渠道少,资金极为有限,最终只能靠零散的社会捐赠勉强支撑团队的日常运作与救援的成本。
朱博在接受顶端新闻记者采访时说,救援队日常的资金来源说得直白点,就是向各方“化缘”。近年来,随着对公益基金会的管理加强及救援队的数量猛增,获得公益捐赠的渠道越来越窄。
也曾有家属在获救后执意塞钱表示感谢。张煜坤说,队里有规矩,义务救援不收费。但大家都知道队里困难,有时队员会忍不住建议家属:“要不给我们换成救援物资吧,能帮助更多的人。”
民间救援能否收取成本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早有明确规定,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旅游者接受相关组织或机构的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
洛阳市栾川县人民政府在去年12月发布《关于禁止在老君山自然保护区未开发区域开展旅游探险(徒步穿越)等活动的通告》。通告指出,对违规进入者,有关部门将依法予以处理;对拒不配合、扰乱秩序者,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置;构成犯罪的,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当地一知情人士向顶端新闻记者透露,通告由政府发布,从根源上明确了违规穿越野线的责任,很大程度上杜绝了危险发生,减少公共资源的浪费。“政府发声,权责明确,更有效果。”
张煜坤说,若驴友购买门票并遵守游览秩序,救援费用应由景区管理方承担,若存在逃票、违规穿越景区未开放区域等行为,民间救援队实施救助后,由被救援者承担一定救援费用,具备合理性。
张煜坤建议:第一,我省有关部门可以出台相关指导性政策或通过地方立法方式,明确民间户外救援的成本补偿标准和奖励办法,为救援费用的核算、补偿提供明确依据,为队伍可持续发展和提供更好救援服务增加保障;第二,可探索从公益金中划拨部分资金,设立民间户外救援专项扶持资金,为队伍装备更新、队员培训、安全保障等提供稳定支持,助力民间户外救援队伍规范化。
多名救援队负责人表示,希望地方性法规约束违规穿越行为。“公益救援并不是没有成本,这个成本不应由志愿者独自承担。”张煜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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