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黄洁 张雪泓
“我们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现在我才明白,当好父母其实需要学习和精进。面对孩子,我们不能为所欲为或者放任自流……”
“这些年我好像只顾忙着赚钱,忽视了对孩子的教育和陪伴,直到他闯出大祸……现在,我要用心补上这一课,在这里学会与孩子相处,共同成长进步……”5月28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一米阳光”家长法学院迎来成立两周年的日子,纪念活动上播放的专题片中,两位家长学员说。
做好父母不简单,培养和教育好孩子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2024年5月,平谷区法院成立“一米阳光”家长法学院,打造“聚焦问题少年矫治,创伤心理疗愈,涉未案件预防”的家庭教育指导平台。两年来,家长法学院已经举办多期家庭教育能力提升课堂,覆盖家长6000余人次。
家长法学院到底怎么上课?如何切实帮助那些“头疼的家长”?带着这些疑问,近日,《法治日报》记者再次走进平谷法院家长法学院。
我对家庭关系有了“觉察”
5月16日,周六,8时许,在平谷区法院专门开辟的一间“教室”里,十几名家长学员正在上课。
根据当天课程的安排,九点前是晨读时间,学员们在未审法官乌云嘎的带领下诵读家庭教育促进法,然后是亲子沟通课,本期主题是“让爱住我家”。每个学员要在白纸上写一段家里有爱的场景,以及家庭成员之间发生争执的场景,再由老师随机抽签,抽中的学员向大家分享自己的内容和观点。
记者在课上看到,老师还通过“反口令”“打开压力锅”“保卫气球”“压力调节”“亲子角色互换扮演”等活动形式带领学员正确对待压力,掌握合理释放压力的方式方法,在父母与子女交换角色的过程中增进彼此之间的理解,并练习用“我”语言进行有益沟通。
37岁的王怡(化名)是一位二胎妈妈,之前一直辞职在家带娃。那时候大女儿刚上小学,王怡每天要接送和辅导老大,还要带老二,面对的是做不完的家务、孩子的哭闹以及丈夫的不理解。“带孩子比我上班轻松多了吧?又没有KPI考核。”“我上班很累,这碗不能留着给我刷。”听着丈夫这样的话,王怡身心俱疲,夫妻关系岌岌可危。
不久后,她在女儿学校的家长群里看到了家长法学院的上课邀请,“当时就很感兴趣,很快就报名上课了”,王怡没想到,自己的这个选择真的给生活带来了改变。她告诉记者,自己一共上了上半年和下半年两期12次课,最大的感受就是对家庭关系和孩子的教育问题“有了觉察”。
一次心理课上,老师展出了两组不同的漫画,画中的妈妈正在厨房忙着做饭,而孩子却拽着妈妈的衣角请求妈妈陪自己玩。王怡记得,一组漫画中,家长的反应是把孩子驱赶走,不要耽误自己做饭,此时孩子的脸上写满了沮丧。而另一组中,妈妈蹲了下来,暂时放下手里的事专心陪孩子,此时孩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其实课堂上讲的都是每天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只是以前对这些事情没有觉察。现在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好好跟孩子沟通,提供高质量的陪伴。”王怡说。
慢慢地,王怡有了变化,她从自己做起,不再责怪丈夫和孩子。她的变化也影响到了他们,如今,王怡的丈夫和大女儿也来到了家长法学院上课。“对我女儿来说,法官讲的关于预防校园暴力和性侵的知识以及模拟法庭的内容,非常有用。像性侵害的内容,我们在家里可能不好意思跟孩子开口讲的,法官会以一种特别得体和自然的方式讲给孩子听。”王怡说。
与王怡有着类似感受的家长还有很多。小杨的奶奶,为了更科学地带好孙子,和孙子一起加入了家长法学院。在法官和心理老师的启发下,小杨奶奶自学了家庭教育相关课程,就在不久前成功考过了家庭教育指导师。
照进孩子家里一束光
乌云嘎是平谷区法院刑事审判庭(未审庭)法官,从事未成年人审判近10年。她认为,一个未成年人走到违法犯罪的地步,绝大多数存在父母监管缺位、家庭教育缺失的问题。
16岁的小杨,犯罪早有苗头。
几年前,他就和一帮不良的朋友混迹在一起,经常夜不归宿,还有无证驾驶、打架等劣迹。对于这些,忙于挣钱的母亲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直到小杨被公安机关抓获。
法院审理查明,小杨在朋友的拉拢下给上游电诈团伙提供信号基站帮助,还盗窃他人手机和财物。最终,小杨因帮信罪和盗窃罪被判刑。
“你们给他判了刑,他这辈子算是完了。”宣判后,小杨的母亲声泪俱下,对孩子的未来充满担忧,称孩子还小,只是法律意识淡薄。
“我们并不止步于一判了之,要找到涉罪孩子背后问题的根源。”通过社会调查,乌云嘎发现,小杨的家庭问题很典型。母亲教育方式简单粗暴,导致孩子逆反心理严重。父亲长期缺位,家校沟通缺失,孩子逃课、夜不归宿都未被及时干预。甚至在案发后,小杨的母亲还觉得“孩子只是指使他人偷窃,自身不算盗窃”。
“我们会对孩子的犯罪记录进行封存,只要他能好好改造,将来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乌云嘎说,法院向小杨的母亲发出了《家庭教育指导令》,同时引导她参加家长法学院学习。参加完三期课程后,小杨母亲对法院的态度以及对孩子犯罪的认知明显转变,也终于明白了法院的立场和良苦用心。
让家长学会科学地爱孩子
“每个涉罪未成年人背后,大都有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乌云嘎介绍,近年来,平谷法院对未成年被告人坚持“教育、感化、挽救”方针,落实犯罪记录封存。法官全程参与专门学校的建设与教育矫治工作,通过送法入校、法院开放日、一对一咨询、加入联合矫治专班等形式,提供从入校、在校到离校的全链条司法支持,2024年以来,已开展回访帮教70余次。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米阳光”家长法学院采用“法治+心理”融合模式:既有面向大众的“大咖讲堂”,也有针对特殊家庭的“一对一”辅导;既有“6节法治课+6节心理课”的核心课程,也有深入社区、学校的巡回讲座。
“很多时候,家长不是不爱孩子,而是不会爱。”乌云嘎说,家长法学院就是要教会他们如何科学地爱。2024年以来,家长法学院已为11起案件的18名当事人提供了超过50次的专业介入。
学员都是从哪里来?“在我们受理的涉未成年人案件中,那些有必要接受家庭教育指导的家长,以及教委、学校推荐的家长,还有社会上愿意参与学习的家长。”乌云嘎告诉记者,平谷区法院与区教委、妇联等部门签订联合开展家庭教育指导工作共建协议,共同举办“家校协同·法护成长”“阳光法治课堂进校园”等系列活动,将家长法学院课程嵌入全区各中小学家长会。
2025年5月,一场家庭教育指导典型案例新闻通报会搬进了平谷区第四中学。“老师不仅讲了法律知识,更教我们如何与青春期的孩子沟通。”家长们在听后觉得,这样的课非常实用。
家长法学院成立之初,乌云嘎和她的团队就全程参与筹办,从发动家长、每期备课到课后回访、修改课程体系等工作,事无巨细。她在日记本上写道:“一米阳光”虽微,却能照亮孩子们成长的迷途,温暖那些曾经受伤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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