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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农在大棚内打理西瓜。
河南省西甜瓜产业技术体系首席专家徐志红在观察西瓜长势。
中牟县韩寺镇的连片大棚西瓜是农民致富的“甜蜜产业”。 本版图片均为本报全媒体记者 邓放 摄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运海
切开一个红瓤薄皮的西瓜，满口清甜，是夏天最惬意的享受。近年来，不少消费者发现，西瓜似乎一年比一年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年年“返场”的疑问：这么甜的西瓜，是不是打了甜蜜素？
每年西瓜上市季节，社交平台上就会流传“不良商贩给西瓜注射甜蜜素增甜”的说法，从文字到短视频，版本不断翻新。今年夏天，这类传言再次刷屏。连日来，记者深入我省西瓜主产区，对话一线瓜农和育种专家，试图还原西瓜“变甜”的真实密码。
甜蜜素传言不成立
甜蜜素的学名是环己基氨基磺酸钠，是一种人工合成的甜味剂，甜度约为蔗糖的30至40倍，被广泛用于饮料、罐头、糕点等食品加工领域。但根据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甜蜜素的使用范围不包含新鲜水果，严禁用于农业生产。
那么，给西瓜注射甜蜜素到底有没有可能？答案是否定的，而且理由不止一个。
河南省西甜瓜产业技术体系首席专家、中国农科院郑州果树研究所研究员徐志红分析说，西瓜果皮厚实，果肉是疏松的纤维结构。如果用针管强行注射，液体无法均匀扩散，只会聚集在针眼周边的一小块区域，完全无法实现整瓜增甜；而且强行注射会留下针眼，在夏季高温下西瓜两三天就会腐烂。中牟县一名瓜农说得更直白：“夏季大棚里温度超过40摄氏度，西瓜一旦有伤口或者磕碰了，一天就会烂，打过针的瓜根本撑不到上架销售。”
从经济层面看，打针完全没必要。有瓜农算了一笔账：一亩地的大棚有上万斤西瓜，若人工逐个打针，人工费都不够。规模化种植的瓜农只会靠科学种植提升甜度，没人会采用这种既愚蠢又亏本的方式。
采访中，有消费者说，在市场上买的西瓜，有时候甜，有时候不甜，太甜时也怀疑过是否会有甜蜜素，或者其他科技狠活。更多的消费者表示，从来没信过类似传言，西瓜甜不甜，主要看品种，该买还是买，该吃还是吃。
品种里的“甜蜜密码”
既然不是甜蜜素的“功劳”，西瓜变甜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答案藏在品种迭代里。
6月4日，徐志红带领团队成员一大早赶到中牟县韩寺镇的试验田里，摘了青皮和黄皮的西瓜200多个，并在每个西瓜上写上数字序号。随后，工作人员将西瓜一个个切开，从果形、皮色、剖面、甜度和风味等方面，给这些西瓜新品种打分。
徐志红介绍，这些西瓜都是正在培育的新品种“材料”，要通过测试打分，选育出更优秀的新品种。当天，从甜味方面看，西瓜甜度最高的超过14度。
“如今主流西瓜品种的中心糖度已稳定在13度，优质品种甚至能达14到15度。而在20年前，市面上的西瓜糖度一般只有9度左右。”徐志红说，这4到5度的差距，吃起来就是“甜得多”和“有点淡”的分界线。
这份甜度的跃升，是育种专家们花了10多年“磨”出来的。西瓜从苦涩的野果变成今天的甜蜜佳品，经历了数千年的驯化。但在过去30年里，科学的介入让这个过程大大加速。随着分子育种技术的发展，科学家们已成功定位了西瓜中调控甜度的关键基因，掌握了定向选育高糖品种的“秘密武器”。经过多年筛选，一批高糖、有风味、品质好的新品种相继问世。
在河南，这场品种革新尤为显著。我省是全国西瓜第一大产区，栽培面积及产量占全国的近十分之一。西瓜育种通过“南繁加代”模式实现了每年三代选育，大幅缩短了育种周期。截至目前，单是徐志红的团队就已累计选育出54个西瓜品种，其中12个获得国家植物新品种权保护。在漯河市召陵区召陵镇大徐村，徐志红科研团队先后试验了125个品种，最终筛选出3到5个适合本地种植的优良品系推广种植。她说：“育种专家经过多年筛选，培育出了高糖、有风味、品质好的品种，这是西瓜‘变甜’的根本原因。”
瓜农的“精细化革命”
过去很多瓜农种西瓜，靠的是祖辈传下来的老经验：大水大肥、多多益善。现在不同了，科学种植让西瓜管理变成了一门精细活。
58岁的校林成是中牟县韩寺镇大洪村人，是当地有名的西瓜土专家，今年种了8亩吊瓜。他说，良种还需要良法，西瓜变甜靠的是控水、控温、控肥，靠的是精细化管理。
控水是关键一招。西瓜成熟前10到15天，瓜农会严格控水，快熟的时候10多天不浇水，糖分就集中了。水分过多会稀释糖分，适度干旱则能将糖分快速浓缩。一名瓜农说：“以前大水漫灌，瓜长得大，但不甜；现在控水控肥，瓜虽然小，但每一口都甜。”
控温也不可或缺。大棚西瓜白天温度超过40摄氏度，夜间降到20摄氏度左右。“白天光合作用制造糖分，晚上呼吸作用弱，糖分消耗得少，自然就留住了。”一名瓜农这样解释大棚种植的优势。
施肥更加科学。传统种植多用单一化肥，如今瓜农们已普遍改用发酵好的豆粕、鸡粪等有机肥作底肥。用腐熟有机肥替代化肥，让土壤有机质增加，瓜的口感就好。在西瓜生长中后期，瓜农还会增施钾肥，促进糖分合成。
在大徐村，精细化管理的标准更加严苛。瓜农为每一批西瓜标记授粉日期，严格把控46到52天的生长周期，确保在九成熟以上才采摘，使糖度稳定在12到13度。而过去很多西瓜为了长途运输，七八成熟就被提前摘了，糖分根本没有完全转化，吃起来自然寡淡无味。如今物流运输体系成熟，冷链设备完善，大部分西瓜可以充分成熟后再采摘上市，甜味自然更纯粹。
西瓜是否越甜越好
西瓜“变甜”的同时，乡村振兴路上农民也尝到了增收的“甜”。
漯河市召陵区大徐村，3200亩西瓜大棚年产值突破5000万元，被誉为“漯河西瓜第一村”。在中牟县，靠着新品种和新技术的推广，西瓜正在从传统的“大路货”变成高附加值的“致富果”。徐志红团队培育的彩虹西瓜系列，单果重1.5至2.5公斤，肉质酥脆、纤维细腻，糖度比普通西瓜高2到3度。这些新品种在“五一”期间每斤售价达四五元钱，供不应求。
徐志红将这场变革总结为西瓜“三变”：一是由地爬栽培改为立体栽培，让西瓜秧往上长，每亩种植密度大幅提高；二是由10多斤的大西瓜品种改为3至5斤的迷你小西瓜；三是由单一的红色果肉变为多种颜色的彩色西瓜。通过“三变”，西瓜身价倍增，瓜农亩均收入超过1.5万元。
当然，也有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西瓜的甜度是不是越高越好？
事实上，糖度过高反而可能掩盖西瓜原有的清甜风味，让人感到“甜得发腻”。市场反馈表明，消费者不仅追求甜，更看重口感的平衡——甜中带沙、汁水丰沛、风味饱满。
徐志红说，未来几年西瓜产业必将转型升级，小果型西瓜立体种植的高峰即将到来，消费者将能吃到更多小巧玲珑、香甜多汁的小西瓜。未来的西瓜育种，并不过分追求甜度，而要在甜度与风味之间寻找最佳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