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丹河流向何方?

2019年12月21日10:08

来源:大河报

  □韩达

  下伏头村之名,对我来说熟悉而又神秘。所谓熟悉,是我在少年时代,就曾从一位同学口中,听到过这个有点特别的村名。

  这个地处太行山南麓、丹河出山口的山村,四面环山,丹河绕大半个村而南去。房前屋后、茂林修竹、瓜棚豆架……其次是数年前在县里工作时的一位文友,非常自豪地告诉我,下伏头是他的故乡。

  那里背山依水,一年四季有吃不完的山果和捞不尽的鱼虾,有几部电视剧里的大部分名山秀水镜头都取自这里。

  而所谓神秘,是因为从少年时代就对这个充满了向往与期待的山村,却一直没有机会去一睹“芳容”。

  这次得以成行,得益于我那位文友。每每相聚,总会不约而同地说到去下伏头的话题。文友离开下伏头三十余年,时刻都在想着能为故乡做点什么。虽然没有能力为山村修桥铺路,但是邀约数名文友,为村里写点文字,这也算作为一个文人尽其所能了。

  四十年前,我曾在丹河上游的太行山深处当过两年的民工,那个水电站的工地与地处下游的下伏头村不到二十公里之隔。应该说,我曾经无数次见到过流经下伏头的河水。而身处下伏头的村民是否也见过我曾经看过的河水呢?当年的观水人青丝朱颜已改,我们曾经共同见过的河水又在何方?

  临近村前,我依然漫无边际地想着与这里相关的一切,乃至把此行的目的都置之脑后。缠绵心中不去的,惟昔年的旧事。明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却依旧不改沉湎怀古、遥忆的恶习。仿佛这样,可以追回那逝去的岁月,或抚慰我满腹的忧感。

  时光仍在飞逝,历史已经远去,丹河仍在,而人已不同,河水也已经断流。

  我的故乡,就在距此不到十公里的太行山脚下。昔年那门前终年不断的溪水、屋后四季常青的竹林、村外曾被我无数汗滴浇灌过的农田以及山洼里秋天流丹的柿林果园、那名扬四方的黑陶和四季恒温的窑洞……一直是留在我青少年时代的记忆。

  村支书带领我们依次看过村中百年的老宅、石砌的窑洞,千年的古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成的舞台戏楼、水磨坊、行船码头的遗址……带我们看过当年多处拍摄影视剧的取景之地。

  我们看到的几乎全是“曾经”“过去”“之前”。老去的古槐沧桑的树干上,深深浅浅的裂痕间都藏着下伏头村千百年来不为人知的故事。古槐之荫,曾泽被乡里,那枯朽的树枝还能绽放出生命的花朵吗?

  晕红色的晚霞映照在村西边的虎头山上,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仿佛再次把我带回到五十年前同学描绘的场景:丹河从发源到与沁河交汇处,全长162公里,唯有绕下伏头村边而过的几公里,是向北倒流的。在岸边抚柳挽花,于水中摸鱼逮虾,上树掏鸟窝,下树吃甜瓜……雨季来时,全村人在岸上捞上游被洪水冲下来的椽檩大梁、鸡鸭牛羊,春山的桃花,夏山的绿树,秋洼红果,冬日的白雪——那如童话世界里的下伏头啊!

  第二天黎明,沿荆棘丛生的登山小路,十几分钟便登上村西的虎头山顶。站在冠盖如荫的古树下,下伏头村的全貌尽收眼底。

  日出前的东山上空霞蔚云蒸,晨光中不时传来报晓的鸡鸣和欢快的狗叫。错落有致的民居,入眼沧桑而又亲切。眼前的情形让人触景而顿生遐想:某家用石块泥土垒成的院落里,院墙边倚靠着锄头,墙缝里挂着镰刀,石铺窗台上随意摆放的草帽,古槐树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竹筐里,晾晒着刚洗过的豆角和山果……这是山村最具独特魅力的景观,承载着多少童年的记忆,同时也牵动着我们难化的乡愁。

  在永恒的宇宙中和不老的时光里,我们微若尘埃,充其量只是匆匆的过客。倘若我们不能认清自身的价值,并不惜一切保护地球,也许终有一天,它会残破不堪,让人类无法生存。

  我曾经把青春织成的梦想,留给了丹河,留给了那雄伟的太行山,留给了天空那无际的白云,留给了黄昏来临时第一颗星星——它是夜的信使,也是第二天黎明的启明星!

  丹河啊,你当年的河水流向何方?你的一河清流今在何方?

  (作者系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河南思客签约作家)

编辑:娄恒